穆夕問他在哪吃飯,吃的什麼,又說最近流感比較招人,囑咐他注意。兩人聊了十來分鐘,都是些家常瑣事。
說完這些,穆夕嘆口氣,有點欲言又止。
「媽媽,」蘇沫知道穆夕焦慮什麼,「我真的沒事,你碰到合心意的人不容易,跟李叔叔回去吧。又不是不能見面,我以後想你,幾個小時就飛過去了。」
儘管李為期的公司受了周家的益,但整個第九區營商環境不算很好,財閥盤踞,暗流涌動。李為期家人都在北美,早就動了想把公司遷回去的念頭,但穆夕一直很猶豫,李為期便遲遲沒行動。
兩人已經註冊結婚,理應一起進退。蘇沫知道後,便一直勸他們離開。他有自己的考慮,如果母親能遠離第九區,他以後離開就無後顧之憂。
但這個念頭,他一點也不敢表露。
穆夕顯然不放心他,但見他結婚後這段時間看起來並無不妥,便漸漸動搖。如今,她和李為期已經開始辦理相關手續,順利的話估計一個月後就能走。
蘇沫和穆夕慢慢聊著,用腳尖踢花徑旁的小石子。兩個孩子從他身邊跑過去,跑得急,馬上就要撞到他。他往旁邊躲,一隻腳踩進低一些的草坪里,一下子沒站穩,往旁邊一株矮樹上歪去。
眼看就要摔倒,這時一隻手臂從後面攬住他,往前一撐,總算堪堪站穩。蘇沫匆忙和穆夕說一聲「掛了」,便回頭和人道謝。
一轉身,竟是周逸。
孩子們還在跑鬧,到處都是笑聲,不遠處的噴泉隨著音樂起舞同時變換出各種顏色。蘇沫手裡還舉著掛斷的手機。周逸扶他站穩之後,沒再動,兩人離得近,在氤氳著熱氣和浮華的夏夜裡四目相接,誰也沒有先開口。
這是他們自那晚之後第一次見面。
周逸過敏送醫,等再回來,蘇沫已經被標記,被帶走。
時間是一場浩劫,有人往前走,就有人被丟在原地。或許平時不顯眼,但一遇到什麼契機,時間就會發揮它無人能抗的威力,將過去撕開,讓現在露出猙獰的口子。
只是四個月沒見,一切都變了。或者前後順序顛倒一下,也依然成立。
周逸看著蘇沫,目光沉且靜,眼底有太多東西。
蘇沫緊緊攥住手機,手背上青色血管明顯。他們這樣站著太顯眼,蘇沫胡亂地想,不能這樣,被周千乘看到指不定又生出什麼么蛾子。然後又想,躲了一晚上,終究沒躲過。
他腦子裡很亂,強自穩了穩心神,發現最後剩下的唯一情緒是害怕。
必須要趕緊離開,周逸也得走。
「謝謝。」蘇沫先開口,他垂下眼,沒再看周逸。
起先的慌亂之後,蘇沫看似很快鎮定下來,然後抿著唇微微縮著肩,周逸全都看在眼裡。他曾經陪蘇沫度過一段艱難的療愈時光,對蘇沫所有微表情和下意識都能快速察覺,「別怕」幾乎立刻就要脫口而出,但這兩個字在喉間滾了滾,咽了回去。
現在已經不是當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