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聞到一點火藥的味道,還有鋪天蓋地湧起的信息素。冷杉味道濃烈而湍急,將蘇沫壓得瞬間無法動彈。直到此時,他才頭一次知道3S級信息素全開之後的碾壓是什麼感覺——儘管周千乘針對的不是他,但他依然無法呼吸、無法動彈,耳鳴聲心跳聲被無限放大,轟隆隆席捲而來。
他被周千乘完完全全壓在地上,對方一隻手還墊著他的頭,他視線里一片混沌,什麼也看不見。但很快,伴隨著第二聲槍響,他感覺自己被翻了個面兒,灰藍色的天空和堅硬的青石路面調轉,他後腦勺上始終有一方柔軟掌心。
汽車極速轟鳴聲傳來,然後是刺耳的剎車聲。
周千乘伏在他耳邊說:「別亂動,我帶你回車上。」
他感覺自己被兩隻手臂提起來,攏在懷裡,聽見周千乘跟靠在車門後的司機說:「右前方,三點鐘方向。」
然後又是密集的槍聲,是從司機那個方向傳來的。其他車輛也極速圍攏過來,趁著保鏢引開火力,蘇沫被周千乘從地上抱起來。
他頭上和身上蓋著周千乘的外套,混雜著火藥味和信息素味道,雙腿雙腳騰空,周千乘抱著他,似乎在用一種奇怪的姿勢奔跑。黑暗中的其他覺知放大數倍,他聽得到周圍的槍聲和周千乘劇烈的心跳,感知得到抱著他的那雙手很用力,以及俯壓下來將他罩在懷裡的人在急速跑動時,肌肉的震顫硌得他手臂很疼。
他被周千乘推進車廂里,按倒在座位下的細絨地毯上,隨後周千乘跟進來,用力關上車門。
車子繞開包圍圈,迅速駛離觀景台。
槍聲聽不到了,那條通向大海的長廊道被甩在後面,轉瞬即逝。
周千乘收了信息素,將蘇沫從座位下面拉起來,視線從上到下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蘇沫冷白的臉上。他喘息很重,眼神透著一股深沉的涼意,沒說話,只是看著蘇沫。過了好一會兒,周千乘喘息平穩下來,但方才眼中的厲色尚在。
電話響了,周千乘接起來。
「一分鐘前,三角區觀景台。」周千乘對著電話里的人說,眼睛卻一錯不錯盯著蘇沫,「對,狙擊手。」
「應該是一個人,不確定有無接應。」
電話那邊的人說了什麼,周千乘聽完後說「好」,然後又說,「他也沒事。」
蘇沫坐在座椅上,微微弓著腰,垂頭盯著自己指尖看。褲腳粘了一塊髒,有點礙眼,他想揩掉,意識到那可能是子彈擦過留下的痕跡,這才遲來地覺察到剛才的驚險。
電話那邊的聲音隱隱傳來:「……怎麼會在那裡下車?」
「下車?」周千乘突然低笑一聲,重複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在那裡下車。」
掛掉電話,周千乘沒再看蘇沫了,也沒再說別的。蘇沫離得周千乘儘量遠,慢慢靠到車門上,眼神很空,好像還沒從方才那場驚變中回過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