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這個字眼讓蘇沫止不住顫慄。
鏡子前裹著浴巾的身體蒼白消瘦,脖子上掛著的那顆粉色珠子卻潤澤照人。這是什麼時候戴上去的?是周千乘給他的嗎?他努力回想,記憶的一角緩緩出籠。
「這顆海螺珠不比那塊破石頭好看又值錢?」
「算了,我不跟小孩子計較。」
「來,戴上看看。」
然後,他在周千乘給他戴珠子的時候,將一直握在手裡的玻璃刺了出去。
等蘇沫洗完澡出來,顧望不敢讓他一個人待著,好在這間臥室有隔間,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避嫌了,顧望和蘇沫說一聲,讓他在裡面睡,自己就在隔斷外面的沙發上湊活一宿。
顧望一晚上接了無數個電話,他壓低聲音去陽台上接,但蘇沫依然聽得清楚。大概是周千乘還在搶救,手術已經持續四個小時,沒脫離危險。
蘇沫蜷縮在床角,抱著被子,昏昏沉沉睡去,又屢屢驚醒。他眼前總是出現周千乘血肉模糊的臉,一會兒掐著蘇沫脖子問為什麼要殺他,一會又哭著問你為什麼這麼狠心。
周千乘竟然會哭。蘇沫很驚訝,伸手去摸他的眼淚,卻摸到一手黏膩,低頭一看,是血。
半睡半醒間,又有人走到他跟前,他猛地睜開眼,面前站的是一個少年。那少年慢慢蹲下來,和他視線齊平。
「沫沫,我好疼,你幫我包紮傷口好嗎?」
是少年周千乘,臉上掛著稚氣,眉眼還沒完全長開,但依稀能看到成年後的英俊輪廓。
「沫沫,我爸媽不要我了,你為什麼也不要我。」少年的手很涼,蜷縮成拳頭放進蘇沫手心裡,然後慢慢俯下身將頭埋在蘇沫胸口,短短的頭髮很硬,扎得人心臟疼。
蘇沫積壓了一晚上的眼淚終於滾下來,嗓子裡疼得說不出話來:「我從來沒有不要你,是你……先不要我的啊。」
顧望站在屏風後面,看著夢魘的蘇沫喃喃自語,一會哭一會笑,狀若瘋癲。
周千乘狡猾多疑心狠手辣,但他單就對蘇沫而言,幾乎毫無保留,他為了蘇沫做的改變,恐怕沒人比顧望更清楚。不是非要給對方洗白,但顧望首先是周家人,站在周千乘的立場想問題,如果周千乘這次救不回來,周家是不可能放過蘇沫的。
周千乘硬挺著在昏迷之前要顧望一個承諾,只要顧望點了頭,就算他下不來手術台,也沒人動得了蘇沫。
蘇沫在這所房子裡住了兩天,白天發呆,晚上睡覺,看起來沒什麼心事,也不擔心周千乘怎麼樣。
顧望看起來卻很焦慮,面色嚴肅,第二天下午拿著一個包出來,扔在蘇沫跟前,示意他看裡面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