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看著他,眼底疲憊至極。
「我曾經……真的很喜歡你,很喜歡。」蘇沫慢慢開口,仿佛陷入一場舊時的夢裡,那夢是色彩斑斕的,帶著滯後的歡喜和傷痛,成為蘭因絮果的典型愛情悲劇實例。
周千乘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耳邊除了蘇沫的聲音,再無其他。
「每天最開心的事就是跟你一起去學校,喜歡聽你說話,看你給我做手工,你的手怎麼那麼巧,做出來的東西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寶。我沒你聰明,不能給你什麼,就開始學畫畫,發誓長大之後要開一間很大的畫廊,展出的每幅畫都是你。」
「還沒成年就夢想著長大後要和你結婚,一起吃很多好吃的紅豆派和糯米糕,買很多彩帶打成蝴蝶結掛在我們房間的天花板上。」
有眼淚從周千乘面頰極速跌落,他沒擦,僵直站著,仿佛對自己曾經擁有過這樣的幸福不能相信。
他真的不想聽這些美好之後的「可是」,在某一刻甚至想要捂住耳朵,可蘇沫不給他機會。
於是,他聽到了這輩子最恐怖的兩個字——可是。
「我們有那麼多可能,可是,你選了最壞的那種。」
「小時候最怕你上學不等我,怕你周末要出門,怕你帶了同學來就不理我。」
「後來,怕上學,那些人打人很疼,罵人很難聽,我有時候看到你在遠處看著,明明是最喜歡最親近的人,但卻好像完全不認識了。」
「我做錯了什麼呢,你為什麼要那麼對我,阿姨出車禍,我爸也付出了代價啊。」
「我都走了,好不容易能開始新生活,好不容易能和別人正常相處了,你知道我花了多長時間嗎?」
「你不知道。」
「再到後來,很怕你下班回來,怕我們單獨相處,怕你不高興,怕見到周逸,甚至怕你睡醒,你醒來,我怎麼辦呢,能躲到哪裡去呢?」
「你扔掉的鵝卵石,是周逸送給我的,但那是治病用的。我每次把它握在手裡,就會想到海邊的落日很美,海鷗自由,風很溫柔,水很藍,而我,是安全的。」
「可這些都讓你毀了。」
蘇沫很平靜地說著這些,平靜到讓人害怕。至少周千乘的害怕在此刻快要達到頂峰,他慢慢伸出手,扶著身旁一棵矮樹,如被某些真相迎頭痛擊,終於能從旁觀者的角度徹底看清楚那人的殘忍。
而那人正是自己。
他站相狼狽,風度全無,如果時光能倒流,他此刻願意傾家蕩產回到過去,撕了那個叫周千乘的人。
蘇沫擺擺手:「算了,這些都不重要,對你來說不重要,對我來說也不重要了。」
這種帶著濃重宿命感的話讓周千乘肝膽俱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