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周逸卻覺得很冷。蘇沫站在很遠的山腳下,就算穿著和別人沒什麼區別的黑衣服,他依然一眼便認出來,也當然認得出緊靠在對方身邊的周千乘。
這股冷一直裹挾著遲遲不散,像鈍刀割肉。原本以為傷口已經好了,可以停下歇歇,可一見到人,才發現原來那把刀一直沒停過。
蘇沫在山腳下站了好久,周千乘一直陪著,沒催。
太陽很大,他撐著一把傘給蘇沫遮陽,又問蘇沫曬不曬渴不渴。蘇沫看起來情緒很差。不知道是因為葬禮還是因為見到舊人。周千乘不願意猜測,哪個答案都讓他心裡發堵。
尤其是周逸遠遠看過來那一眼,正好迎上蘇沫的眼神,那一眼萬年的既視感和宿命論就差寫滿「愛情悲劇」這四個大字。
在這一刻,周千乘覺得自己簡直就是陷害有情人分離的惡毒老巫婆,是將許仙白娘子活生生拆散的法海和尚,是強搶祝英台逼死梁山伯的無良同學。
總之在所有愛情劇本里,他都是一個十足反派。
可是怎麼辦呢,如果能得到愛人,他才不在乎自己是個什麼角色。
「沫沫,回去吧。」周千乘握住蘇沫的手,試圖找個輕鬆點的話題,「雲際的小土豆豐收了,我們中午去幫忙吧。車也修好了,可以開著玩兒,也可以收土豆。」
他說著話,終於受不了一樣,側身一步擋在蘇沫跟前,把遠處的送葬隊伍擋得嚴嚴實實。
然後認真看著蘇沫,好像花園裡的小土豆才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蘇沫收回視線,抬起清澈無底的眸子看向周千乘。他眼底很平,毫無波瀾,周千乘從裡面看不出任何情緒。
害怕來得毫無緣由,周千乘說不清楚怎麼了,在此刻的害怕卻達到頂峰,怕蘇沫突然說不,怕蘇沫想起那些不堪的過去,怕蘇沫哭。
可蘇沫只是靜了半晌,說:「走吧。」
車子駛過平靜的墓園林道,車廂內安靜到呼吸可聞。蘇沫閉著眼靠在椅背上,瑩白的臉被窗外一閃而過的樹影映得斑駁。
周千乘握住蘇沫膝蓋上的手,很慢地說:「沫沫,我愛你。」
蘇沫緊閉的眼睫毛動了動,沒說話。
周千乘知道他沒睡,看了他好一會兒,像是自言自語般又說了一遍:「沫沫,我愛你。」
蘇沫微微睜開眼,視線望向前面,周千乘還握著他的手,似乎等不到回應不罷休。
「嗯。」蘇沫說。**蘇沫發青期再來的時候,他們會上床,但平常仍然不住在一起。周千乘軟磨硬泡的功力十足,後來漸漸地,非發青期的時候,他們也會上床,完事後周千乘照舊會被蘇沫趕回自己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