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牽走了。不知何時,他換上了一身蟒袍。陽光漫射,那蟒袍上的金龍如在雲海間猙獰游曳,只是一個背影,便有種氣宇軒昂的迫人威勢。她從未覺得自己和他有身份上的差距,因為初見時他化名葉律,是一名翩翩佳公子,後來即便知曉他是昭陽王,也因為先入為主地印象而沒有懼怕過他。
但是此刻,他穿著蟒袍,頭戴王冠,她才對他的身份有了一種深切的感覺,自己似乎真的和他是不可能。即便落選,她也和他再無交集,因為他是高高在上的昭陽王,而她,只是一介平民。
她抱著能多看一眼是一眼的想法,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背影,希望將來能多一個回憶的片段。
他似乎感應有人在看他,驀然回首,正碰上一道熱烈而略帶悲傷的凝睇。她匆匆低頭,不過那一記眼波已經被他映入腦中。她自從出現在他眼前,便是一幅生龍活虎的模樣,便是逃跑被抓住也是張牙舞爪不肯服輸,這幅無精打采黯然神傷的樣子,還真是讓人不大習慣。
蘇春貴領著秀女們入了承天門,將她們安置在出岫宮。
香湯沐浴之後,接著便來了幾個宮裡的女官,給秀女們驗身。脫得精光被人左看右看,慕容雪羞得面紅耳赤,便是當著耶律彥的面洗浴都沒覺得如此尷尬羞窘過。
十二位秀女都是完璧,驗身之後,穿戴整齊,由劉司儀講宮中規矩,面聖禮儀。休養一日之後,便是皇帝親自挑選秀女的時刻。一早劉司儀送來一模一樣的綠色宮裝,所有秀女皆素麵朝天,連髮髻都梳成一樣,如此這般,才能挑出清水出芙蓉的天生麗質來。
收拾停當之後,十二名秀女皆候在殿外廊廡之上。過了許久,只聽遠處傳來擊掌之聲,漸漸由遠及近,暗示皇帝即將駕臨,劉司儀立刻道:「跪迎聖駕。」
秀女們立刻分別跪在殿門兩側,慕容雪排在左側第一,緊張的心跳都快要停了,從昨夜她的嗓子就一直火燒火燎的疼,清早起來,好似哽了東西似的,說話十分費力。她忐忑的想,嗓子壞掉就可以不被選上嗎?如果皇帝好色到不計較嗓子問題,只看臉蛋呢?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lareina的地雷和手榴彈,真是太破費了,我心裡好不安,留言就很滿足了,謝謝謝謝。
☆、恩將仇報
明帝算不得一位昏君,治理國事制衡朝堂很有一套手腕,但也算不得一位明君,因為太過沉迷聲色。今日陪同他一起來選秀的貴妃喬雪漪,便是因為擅長樂器而備受寵愛。而趙真娘幼時貧困,跟隨一位蘇州藝人學過評彈,也是入宮之後被明帝寵幸的一個重要原因。明帝對聲音樂律的苛求已經到了一種變態的地步,便是隨身侍候的宮女內侍都需要有一把動聽的好嗓子,耶律彥賭的正是這個。而慕容雪並不知情,雖然吃了啞藥,還是提心弔膽,生怕此計不成,眼看著眼前的金磚上晃過去一雙厚底蟠龍雲海龍靴,再是一雙金線繡海棠花珍珠繡鞋,心便提到了嗓子眼裡。
皇帝進了殿內之後,劉司儀這才宣進。十二位秀女起身魚貫而入,按著昨日演排過的順序在皇帝面前站成兩排。
慕容雪素來比別人膽子大,別的秀女都低著頭,她微微抬起眼帘,一望之下,只覺得一顆心無邊無際地往下沉去,再沒有觸底之時......年過六旬的明帝,皮膚鬆弛,鬚髮斑白,臃腫的身體無一不透出垂垂老矣的枯敗氣息。而且那一雙混濁的眼睛,正挨個地打量著這些秀女,像是一隻看待獵物的禿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