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幾乎沒有生還的機會,卻不肯承認,不肯相信。
他心裡殘留著一絲奢望,她會水,或許能在這湍急刺骨的江水中保住性命,他不信她那樣活潑旺盛的生命會湮滅。
風寒刺骨,很快,夜色籠罩了歸坡。
不知不覺,夜空飄起了雪,這已經是今冬的第六場雪。
她說她出生那天,便是下了一場大雪。
生於雪中,歿於雪中,這便是她的宿命麼?
他心裡一陣陣的鈍痛,如同有一把刀,慢慢地慢慢地切著心頭的血肉。
張攏吞吞吐吐地小聲道:「殿下,天黑路滑,不如」
話未說完,只聽耶律彥一字一頓道:「繼續找。」
黎明,雪霽,日升。
江面出奇的平靜。
天地一片銀裝素裹,連那山崖上的幾處血跡都被掩蓋的了無痕跡。
耶律彥在江邊站了一夜,蒼白的臉色,毫無血色的唇,仿佛已成雕像。手裡的風氅早已結了冰,他握著冰渣猶自不覺,仿佛只要握著它,便能找回它的主人。
張攏看著他紅腫的手指,小心翼翼道:「殿下已經站了一夜,還是回府歇歇吧,等小人有了消息,立刻便回去稟告。」
耶律彥恍若未聞,凝睇著江面。日頭斜照,水波上如浮著無數亮點,仿佛是她眼眸中的光芒,她有那樣一雙神采奕奕的眼眸,當她含情脈脈地看著他時,裡面仿佛融進了天幕的星光。
再也不會有這樣一雙眼眸來看他了,這個念頭如同一柄利劍,徑直刺進他早已血肉模糊,脆弱不堪的心臟,他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張攏急忙伸手去扶,無意間碰到他的手指,寒冰一般徹骨。
他急忙喊道:「來人,快送殿下回府。」
玉娉婷得知耶律彥病倒並暫居在別院的消息,震驚又生氣。從昨日起,她便在府中備好了豐盛的酒宴等著為他慶賀,誰知道他竟然一夜未歸。
素來身體強健的他,怎麼會突然病倒?而且不回王府,要住在別院,這是為何?
一想到別院裡住著慕容雪,她便按捺不住,對關氏道:「去叫陳安打聽打聽怎麼回事。」
過了半個時辰,陳安過來回話。
「娘娘,太子殿下昨日從宮裡出來,直接去了木蘭圍場,在怨江邊站了一夜。」
玉娉婷驚異地瞪大了眼睛,急問:「他為何去木蘭圍場?又為何在江邊站了一夜?」
「別院的慕容側妃,昨日去木蘭圍場打獵,要獵雪狐送與殿下,不幸失足跌落怨江,殿下派人打撈尋找了一夜。哀傷過甚加受了風寒,所以病倒。」
啪的一色,玉娉婷掌心拍在了案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