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再見。」金雅雯額頭上掛滿黑線,拿了包子跟著他往外走。
劉湘絲毫沒起疑心,坐下端起豆漿嘆了口氣,「現在知道來不及了——」
余家大門後面掛著一隻手工編織的蜻蜓小荷包,看起來醜醜的其貌不揚,但余麥每次出門前都習慣摸幾下,這麼多年摸得上面的紅線都褪了色,金雅雯穿上鞋,抬頭看見他摸了摸那隻蜻蜓後才打開門,忍不住問,「這蜻蜓到底哪兒來的?」
其實余麥自己也不記得了,至於非要摸一摸才出門的習慣,他也早都忘了是怎麼養成的了,漫長的歲月里只記得一開始他得費勁地踮著腳尖才能摸到蜻蜓,如今他已經長到了快要和它平視的高度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下樓,他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
「是不是什麼開過光的護身符啊?」金雅雯問。
「我媽媽不信那個,前年我奶奶他們去山上燒香,她都沒去,」出了樓道,余麥搖搖頭,神情突然有些恍惚。
其實也不盡然,關於幼時的記憶深處總會浮現出一個極其模糊的身影,除此之外,還有大片在風中浮動的麥田,以及某個灑滿陽光的小院,這些都隱約讓他覺得和那隻蜻蜓有關,可不等他再細想,耳邊金雅雯問了什麼,那個模糊的身影以及那些仿佛夢一般的畫面,便又和之前無數次那樣,轉眼消失得一乾二淨。
余麥回過神,「你說什麼?」
「我問你和他們約了幾點啊?」金雅雯撐著傘說。
「十點在三十六鋪後面的小巷。」余麥一臉認真地說。
「你直接說文化宮後門得了唄,」金雅雯抬手一指,「欸,車來了!」
盛夏清晨,逐漸變得熱烈的陽光下,兩個少年朝著公交車站的方向撒腿狂奔。
上了公交車,兩個人走到最後排的位置坐下,金雅雯從包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白色音樂播放器,捏著一隻耳機問余麥,「聽嗎?」
余麥有些眼饞地看著她手裡的最新款ipod,搖搖頭,從書包里掏出從圖書館借的漫畫書看起來。
從十二村到少年宮,公交車大概要開半個小時,金雅雯塞著耳機開始做暑假作業,余麥小心翼翼將漫畫書翻過一頁,沉浸在畫中那些絢爛多彩的世界裡,很快就看入了迷。
公交車的車窗外是流動的街市,襯得少年專注的眉眼格外溫柔。
時間慢慢往前走,身後跟著一群在無憂無慮中漸漸長大的少年,金石鎮卻依然是當年的模樣。
整個小鎮背靠國營大廠,裡面的職工和家屬過著朝九晚五的安定生活,住的房子也都是單位早年分配的,這些小樓被分割得方方正正,從一村到十四村,名字起得就跟陳家兄弟倆報數似的名兒一樣,這些一格一格方塊似的新村,組成了余麥的整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