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师连问两声,就在要落槌时,对面忽然传来声音:“四万五。”
江欲雪再次加价:“五万。”
这是他能够接受的最高价格,饶是他这般败家的人,也没买过一件物品超出五万灵石。
然而对面继续翻倍:“十万。”
全场哗然。
拍卖师连问三声,无人再应,最终落槌:“成交!”
最终,这残卷以令人难以想象的价格成交。
拍卖会结束,江欲雪去后台交割。管事将抹额饰珠装在一个锦盒中递给他,又奉上一张名帖:“江公子,对面雅室的那位客人想与您一见。”
他本就思索着如何联系这位买主,看能否借阅残卷,没想到对方也想同他见面。
江欲雪接过锦盒和名帖,名帖上只有三个字:江俞寒。
也姓江。
他面色不变,淡声道:“带路。”
管事引他来到漱玉斋后院一间茶室。推门而入,室内焚着淡雅熏香,一位青衫男子正坐在窗边烹茶。
男子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清俊,气质温文,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江俞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含笑起身:“道友请坐。”
江欲雪在他对面坐下,将锦盒放在桌上。
江俞寒为他斟茶,一举一动不疾不徐,态度优雅从容:“方才与道友竞价,是在下唐突了。这盏茶,算是赔罪。”
江欲雪接过茶盏,没有喝,只道:“阁下找我,有何事?”
江俞寒笑了笑,温和道:“只是觉得与道友投缘。况且……道友的容貌,让在下想起一位故人。”
他目光有意在江欲雪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江欲雪蹙眉:“故人?”
“一位已故的长辈。”江俞寒垂下眼眸,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怀念,“他姓江,单名一个雪字。”
江欲雪面无表情。
“江雪前辈。”江俞寒继续道,“是我最敬重的人。他一生未有儿女,从族中过继了子侄继承家业。我便是其中之一。”
他抬起头,看着江欲雪,眼睛有些变化了,晦暗的黑水珠透着窗棂外的日光:“说来也巧,道友也姓江。不知是哪里人氏?”
江欲雪抿唇:“兰溪。”
“兰溪啊……”江俞寒若有所思,“我江家在兰溪确实有几支旁系。”
江欲雪手指蜷了蜷,似是要走。江俞寒注意到他的不安,弯了弯唇角,不再追问,转而道:“方才那卷《古秘境舆图残卷》,在下拍下了。道友似乎对此感兴趣?”
江欲雪抬眼看他。
“若道友不嫌弃。在下可以抄录一份副本赠予道友。那残卷中记载的四季同现之景,对道友这样悟性的高阶修士或许有所助益。”
江欲雪并未在意他的奉承,问道:“条件呢?”
“没有条件。”江俞寒笑容不变,“只是觉得与道友投缘。宝物当赠有缘人。”
他说得坦荡,江欲雪反倒不好再说什么。“那便多谢了。”
江俞寒点点头:“三日后,道友可再来此处取副本。届时在下会请人仔细誊抄,保证一字不差。”
江欲雪拱手道谢,起身离开。
他走后,江俞寒依旧坐在茶室中,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屏风后转出一位老者,低声道:“家主,可要查查那位的来历?”
江俞寒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想到方才那背影,嘴唇一翘,俄而压下,平淡地说:“查,仔细查。”
江欲雪回府时,天色已暗。
他沿着回廊往自己院子走,脚步比平日慢了些。心中仍在思忖方才茶室里那人的眼神,表面温润如玉,却总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也是,毕竟是江家的。
他不知那人是谁,但看得出位高权重,不好招惹。更让他心烦的是那人对他的态度,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像江雪,山脚下那姓问的老头也说过,他长得像江雪。
像到什么程度?像到当年本家可以用野狗来驱赶他?
江欲雪低低哼笑一声,加快脚步,把那些念头甩在身后。
走到廊下,他停住步伐,忽觉院子里下起了雪。
细密的雪霰无声飘落,在昏黄的廊灯映照下,像是无数碎银从天际倾洒,积玉堆琼。
院中三两株梅树正值盛花期,虬曲的枝干上缀满红梅,花瓣上已积了薄薄一层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