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峙祖的突然造訪,引得這個小小的貧寒之家一陣騷亂。屋子狹小侷促,令芷荀懊惱不已,不知該如何招待這位貴客。她趕忙找出最好的毯子鋪在木椅上,才對他們二人讓了座,隨後又去燒水沏茶,場面很是混亂不堪。
房峙祖放下身段,用從所未有的溫柔謙和面對每一個人,連孟德安都跟著沾了光,受到主子非同尋常的對待。但他已經被虐待慣了,主人突然如此,他實在惶恐。
芷荀家裡因為少有客人,所以並沒有準備像樣的茶具,即便每年兩次,校方領導前來家訪,也是提前去鄰居家借來的整套的茶具,此時去借,已來不及。她急得額角滲出薄汗,情急之下只好把為小炭頭新買的一隻杯子沏了茶,端給了孟德安,把自己的杯子細心的刷了又刷,沏好了,端給了房峙祖。
房峙祖從來都是令芷荀無法鎮定的人,此時更是手足無措,不知所以,一張瓷白的臉蛋兒由於窘迫,一直紅通通的,未曾消退。孟德安看在眼裡,都能夠體會她的為難,而那個始作俑者本人,卻對此視若無睹,喝過了茶,為江氏瞧過了病,又要留下來便飯,坦然得如同常客。
這可是愁煞了芷荀,家裡一向清寒,眼下又馬上到了飯時,她到哪裡去張羅一桌像樣的飯菜來招待這位貴客呢?而那個人,又是她心裏面重如泰山的人,若是換了任何一個,她都不會如此為難。她急得簡直要哭出來。
可哭又有什麼用,她趕忙翻出家裡為數不多的銀錢,交到黑炭頭手裡,囑咐他到附近買幾樣對她們來說還算像樣的食物,豆腐,雞蛋、魚和肉。黑炭頭雖然不喜讀書,也從沒有進過學堂,可他是個極其精明的孩子,這等差事交由他去辦,芷荀還是很放心的。見黑炭頭興高采烈的離開家門,芷荀趕忙走進灶披間,將幾顆青菜和幾塊土餑薯拾掇出來勉強湊齊四個菜。
芷荀瞧著餐桌上剛剛擺放好的菜,臉比之前更紅了,這幾樣菜於她們家可以說是相當豐盛了,可若和在福利院期間,賀慎元對她獻殷勤時的餐食比,仍舊差之千里呢,她的臉越發滾燙了。
芷荀將為外婆留好的飯菜端進裡間,便來招呼二位客人前來入座。孟德安面對芷荀的邀請,不敢擅自做主,只拿眼睛看向房峙祖,得到了房峙祖示意允準的目光,他才敢入座。
用餐時,四個人都很安靜。芷荀痴痴的瞧著身側的人,不覺停了手裡的動作。面對這樣粗陋的飯菜,他竟也可以吃的如此優雅,很有教養的樣子。他端著飯碗的手指皙白修長,咀嚼食物的唇粉潤精緻,幾縷額發撩在眉間,面容溫潤如玉,身材頎長挺拔。他唇角噙著淺笑,眼中亦流淌著溫柔笑意,芷荀忽然意識到,他今日從入這個家門起,一直就是這副表情。
“這個東西我從前沒吃過,叫什麼名字?”他突然開口道。
芷荀瞧著他夾起的一塊東西,慢半拍地答道:“它叫‘土餑薯’,是我從鄉下的一個老農那裡買來的。因為它的味道有些苦澀,人們都不喜歡吃它,小炭頭就特別討厭它。”她說著看了一眼黑炭頭,瞧見他正在向自己吐舌做鬼臉。
“苦是苦了點,不過,他有一種奇特的清香,吃起來口感也不錯!”房峙祖說完便將它送入口中。
孟德安則暗自嘀咕,堂堂的房家六公子,非要跑到這種寒酸逼仄的地方來吃飯,這究竟是什麼惡趣味?而且還吃這麼難以下咽的東西,他是真的喜歡吃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