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差不多,我想應該是這樣的。”他突然也覺得捨不得她。
芷荀嘆了口氣,把身子重重地靠在椅背里,望著明淨的大玻璃窗外,過往的行人,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沒義氣!”
良久,她狡黠的覷了一眼查爾,自顧地嘀咕著:“我是真的很想家,我回國後,要先到處逛一逛,你知道嗎?中國的園林建築柔美奇巧,我們房家有一個老宅在咸州,離上海不遠,我回去後就要先到那看一看,那裡的房子簡直將中國的古典建築演繹到了極致,如人間仙境一般,哎!真是美啊!我還要去聽戲,去聽良玉春的‘貴妃醉酒’,那唱功、那身段真叫絕了,那水袖啊……這樣輕輕一揮,如天女散花一般。”她一面說一面比劃,在他面前亮了一個身段。她拿眼睛瞄著他,瞧見他已經聽得入迷,滿面寫著心嚮往之。
“還有,我們上海的很多女人都穿旗袍的,旗袍,你知道的,”這是廢話,他當然知道,他曾不止一次的表示過,中國女人穿上旗袍的樣子最美,比西方女人要有韻味得多。
她鄙夷的瞧著自己的一身洋裝道:“只有你們西方女人才喜歡穿這個呢,中國的旗袍可以勾勒出女人曼妙的身姿,走起路來儀態萬方,盡情展示著女性之美。還有中國的美食,數不勝數……總之啊!我是盼望著早日回去的了。”她最後一句的聲氣慵懶得氣人,查爾丟了個白眼給她。
“我母親她也不會同意我現在就去中國的。”他已經開始動搖了。
………………
房峙祖靜靜的立在地產公司的辦公室窗前,出神的望著海鳥在黃浦江上空振翅盤旋。
芷荀要回國了。
這將近三年的時間,他從未收到過她的一封來信,她好似從他的世界完全消失了一般,音信皆無。芷荀對他的“忽視”大大的傷害了他那驕傲的自尊,因此他也從不向房天萊以及其他的親人了解她在國外的情況,他刻意迴避有關她的一切。
如今,她終於要回來了,他還能裝作不在意嗎?他那看起來若無其事的平靜外表恐怕只能騙騙別人吧!在他得知芷荀已經踏上了歸國的輪船時,身體裡的血液就已不爭氣的奔湧起來,心如初春的大地開始復甦,整個人又有了鮮活的氣息。
芷荀在法國期間,賀慎元就被刑滿釋放了。可他得知了芷荀的身世後,自覺沒有顏面面對房家人,辭別了房峙祖,去了北京。房峙祖至從少了這麼一個得力的臂膀後,很多事情都在分占他的時間和精力,使他原本放在醫院的時間減少了一半。
這日下午,房峙祖被上海的教育部邀請去開一個會議,結束後,又去了一趟公共租界的工部局,去同洋人交涉房產公司納稅的事項。在中國的地面上,卻要向洋人納稅,而且這些洋人做事一絲不苟,少交一個洋鈿都行不通,想想就讓房峙祖氣憤。在緊鑼密鼓的忙完諸多事務後,他抬腕看了看表,這個時間,房大小姐的船應該快靠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