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荀看著父親蒼老慈愛的面容,忽然感到不忍,父親是那般的愛她、庇護她,而她卻只會讓他操心。她對父親輕輕點了點頭,就被芷蕙拉著去了。
老三繼續她的那一套言論:“ 我看他是覺得輕易得到的女人沒趣味,在他面前獻媚的更是叫他討厭,非要打那打不得的主意,才叫個新鮮刺激,話又說回來,大哥的那個寶貝女兒,確是有打動人心的姿色,不然,他也不會如此吧。”
圖碧蘭道:“我看他呀是被大家寵壞了,他打小就聰穎睿智,相貌又生得好,又是最小的,你們哪個不寵著他,就是你們大哥也是寵他寵到了天上去,父親母親也不屑說,如今可是嘗到苦果了。”這一番話說得大家都不言語了,只端起了茶杯來喝茶。
下午,房老二和房老四也相繼趕了來,凌雲公館真是許久不曾這般親厚熱鬧了,直至開了晚宴,他們的話題是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房峙祖,逐漸的已經說到了他的兒時。
芷荀當然很喜歡這個話題,她安安靜靜的坐在餐桌前,欣喜的聽著她們談論他。
許久不見言語的老五柔聲道:“要我說,他骨子裡很有些乖僻邪謬之氣,只是平時不易顯露罷了,就沖他經營著這麼大的家業,還要再掛上一根弦去做醫生,這豈會是一般人的行為?就說他八九歲時,曾有一個特別投契的玩伴,城西吳家的孩子,不知你們還記得那個孩子嗎?”她頓了頓,抿了口酒:“有那麼兩年,他們整天在一起,形影不離,母親為了他們要玩藍球,還特意在園子裡辟出一塊地方來給他們做了場地,他們一塊鬥蟋蟀,養鳥,倆人還親手做了一隻極精緻的鳥籠,養了他們最鍾愛的一隻金絲雀,當時,還興高采烈的叫我去參觀。後來那姓吳的孩子突然得了猩紅熱去世了,他哭得了不得,簡直把我的心都要哭碎了,傷心得我都跟著掉了眼淚,可沒過幾日,他竟把他們一起玩過的鳥兒蟲兒都放掉了,在花園的牆根下指揮著僕從燒了那些個罐子、籠子,還有其他的玩兒意,我就對他說:“你們好一回,這些東西可以留作紀念,為何要焚毀了呢?”你們猜他怎麼說?他說:“他人沒了,我倆的緣分也就徹底的盡了,我從此就當從沒有這個人出現過,更不能留下念物了。”結果他連一樣值得紀念的東西都沒留下,就連那個共同玩過的籃球場也毀了,又重新植了花草在那裡。當時我就覺得,這孩子真是夠乖僻的了!”
芷荀聽著,漸漸紅了眼圈,她忍著沒有真的落下淚來。那一刻,她的心好痛,為他。她懂他,能夠深切體會他們所謂的“乖僻邪謬”。
落地長窗外的天陰沉沉的,烏雲翻滾,好似在座每一位的臉。房峙祖坐在一隻獨立的沙發椅上,接受著姐姐們的輪番轟炸。他神情端凝,坦然自若的面對每一雙眼睛,不躲閃、不迴避。而大哥房天萊從始至終不發一言,靜默得猶如空氣。
……
“我們不比那些小門小戶,像我們這樣的門第家世,但凡有個風吹草動,都會掀起軒然大波,若是出了這樣一個有嚼勁的新聞,豈會不被人津津樂道,成為人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