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來,因為探詢房天萊的身世,房峙祖行蹤鬼密,汽車夫和孟德安都遣退在公館裡,整日賦閒,對於主人的異樣,他們雖感好奇,可沒人敢去一探究竟,只得終日無所事事罷了。
回去的路上,仍是唐明哲駕車,他從後視鏡里瞟了一眼房世矚:“范企嵐這張嘴想要扎嚴了,就得吊住他的胃口,大洋恐怕要靡費些。”
“這些事你就斟酌著辦吧。”他疲憊已極,聲音有氣無力:“明哲,這件事不光要瞞著世人,我大哥和芷荀,暫時也先瞞著,有些事情我要先想一想,怎樣處理好。”
唐明哲怔了怔,怎樣處理好?還能怎樣處理?可他轉瞬就瞭然了,他無非是難以接受這個事實,他對芷荀的感情非同一般,恐怕需要些時日來面對現實。他語重心長:“我明白你的心情,可芷荀那裡,你能瞞多久?你的異常――她豈會不發覺?還是早做打算吧!”
他的意思他當然明白,他與芷荀日日痴纏,如果他突然變了副樣子,要怎樣對她解釋?除了如實相告,還有什麼更好的理由?他什麼都想得到,可他不願去想,他此刻只想靜一靜,一個人。到上海後,他獨自駕車在街道上漫無目的的開著,那一條條的街道、鱗次節比的商鋪、熱鬧的人叢,在他眼前一一漫過,一切再熟悉不過,可此時看在眼裡又都變得疏離、冰冷而陌生,天是灰的,世間萬物也都是灰的。
他幻想著芷荀此刻已離開了他,離得遠遠的,到了他看不見的地方,重新開始,結婚生子,過另一種生命里沒有他的生活。他反覆假設,練習去適應沒有她在身邊的日子,可每次都真切的感覺到有一隻魔掌插進他的身體,生生摘走他的心,一陣劇烈的疼痛過後,就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般的軀殼,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遊蕩。
手中的方向盤一個急轉,奢華的汽車直奔街道旁的梧桐樹而去。一聲悶響引得路人紛紛注目,這樣氣派的小汽車撞成了那樣。路旁的巡捕馬上奔過去查看,房世矚毫髮無損的走下車,揮揮手示意自己無事,簡單對他交代了兩句。這時一個嬌甜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房六爺!真的是您!”
房峙祖轉頭,訝然道:“怎麼是你?”
趙鳳春陪著房峙祖到了車行,他隨便選了輛新車試了試,便買了下來。他的公館當然還有其他的汽車,可他此時不方便回去取,畢竟芷荀還不知道他已回了上海。他將撞壞的林肯交給車行處理,開著新車,載著趙鳳春離開了。
“您的汽車夫呢?怎麼自己駕車了?”趙鳳春坐在副駕,徐徐的問。
“雖說身邊無人侍候不太方便,可有些時候更自在些,不是嗎?比如現在。”他瞧她一眼,俊美的唇角一勾,極有深意的道。他極少對女人如此輕佻,這一次他是真的想改變。世上的美麗女子這樣多,為什麼他就非得愛一個不該愛的人?
她被他看得慌了神,那樣深不見底的星眸勾魂攝魄,只看一眼,便能將她的魂魄吸進去。她如浮在雲端飄飄欲仙,轉而羞報一笑:“可你的駕車技術有待提高啊。”
他知道她指的是方才撞樹的事,那當然是他一時煩悶有意為之,可嘴上卻說:“不經常的撞一撞,怎能提高呢?”
可也不必拿那樣名貴的車來撞吧!她想一想都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