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偌大的房間,冷翠正一個人埋首在放飾物的柜子前,細細的撿點,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來,額角已滲出汗珠,神色慌張惶恐地道:“好夫人,是不是那對袖扣在您那裡,您叫我來找,是為了逗我玩呢?”她平時十天半月也不會去清點一次衣帽間裡的物品,一是因為物品實在太多,清點起來著實是費時費力,更重要的是,她管理這間屋子已有幾年,從不曾丟失過什麼,她平時只要將這間屋子看好,物品擺放整齊,保持乾淨整潔就可以了,另外就是在先生需要取用衣物時,她能及時侍候在邊上。
可今日的事,卻是頭一遭,她到放置袖扣的匣子裡去找,卻找不見,她拼命回憶上次先生帶這對袖扣是什麼時候,回來換衣服時,是否將它取下放回去,可那印象卻已經很模糊了。若是丟了其他的用品,還好些,可那類飾品都是極貴重的,這怎麼得了?她嚇得心如擂鼓,砰砰亂跳,即便先生夫人體諒仆傭,不會讓她去賠,可公館裡的仆傭都在說,先生夫人離開上海前,會給他們每人一筆很可觀的遣散費,到時,還會有她的那一份了嗎?眼淚已在眼中打轉,她努力讓自己冷靜,再好好想一想,又倏然醒悟夫人突然要這個,是不是因為她在別處揀到了那袖扣?讓她去取,是故意讓她著急,以此來警告她監管不力。對,一定是這樣!
芷荀聽她如此說,知道東西確實是不見了,“你不用那樣緊張,或許是先生自己弄丟了,行了,不必找了。”說著轉身離開了。沒錯,一定是他不小心掉了,無意間卻被吳敏渙揀到,然後那個壞蛋才編出那樣的謊話來。芷荀雖然不斷的在自我安慰,可臉上卻盡顯失落。
這日,房峙祖早早的回來與她共進晚餐。芷荀竭力想要輕鬆自然的面對他,可她天生就不是一個很會掩藏心事的人。用餐時,她的目光總是在他臉上游移,他即使是在埋頭吃飯,也可以感受得到她的目光。
他抬眸接上她的視線,滿含笑意的眸子閃爍著明晰純淨的光芒,俊美的唇一展,輕佻地道:“幹嘛這樣看著我?是不是習慣了我整日陪著你,一但我離你了身邊,你就會特別想念我?”
而她還是那副心事重重的表情,“六叔,為買給你的那對Cartier的藍寶石袖扣為什麼不見了呢?”她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視著他,瞧著他的反應,不肯放過一點點細微的表情變化。
而他,表現得是那樣的自然,叫她看不出一絲破綻,“真是對不起,寶貝,那袖扣被我弄丟了一隻。”他抓過她的手,一臉歉疚。
“會丟在哪裡呢?”
“怎麼?你還要去將它找回來不曾?”他調侃她,表情和語氣都是那般的輕鬆自然:“就因為是你買給我的,所以才格外的珍貴嗎?”然後又好似無意的隨口一說:“應該是掉在聖華醫院了吧。”
“聖華醫院?你不是有幾個月都沒有去過了嗎?”她心情一下好了起來,聲音也歡愉了。
“我和你出去遊玩,臨時之前去的,我們要離開上海了,我總得去見見恩克遜,醫院還有我一份呢,有些事也得交代一下。”他啜了口酒,那醉人的俊容有蠱惑人心的力量。接著他又繼續發揮他謊騙的本領:“我還見到了吳敏渙,他聽說了我們要走,特意來跟我道別,這個傢伙,一向對我很不滿,這次竟對我表示出關心,真是出其不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