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荀出現了片刻的怔忡,腦海里閃過他們之間的種種。
這一刻,他的心徹底灰敗,眸中僅剩的一點光彩也暗淡下去。他召集身體所剩的餘力,聲氣激盪:“是我罔顧人倫,硬要將你留在我身邊,我不過是一個……衣冠禽獸,現在,你終於看清我的真面目了吧……”這幾句似乎耗盡了身體的能量,他閉上了眼睛,喘著氣。
須臾,又聽到他氣若遊絲地道:“芷荀,對不起,騙了你……這樣久,不過,你原不原諒我……已不再……重要。我有今日,天理難容,可若我……一日不死,就……就絕不會允許你離開我。”說到最後,聲音已輕得幾不可聞。
芷荀拋開了那些雜蕪的思緒,傾身摟緊他的身體,將臉埋進他的頸窩,他的身體同往日一般溫暖,她貼緊她,向從前一樣汲取能量。只要還能感受他的溫度,他給她的世界就還在。“六叔,我們就快到醫院,你很快就沒事了,你聽到沒有。”她在安慰他,又在安慰自己,溫熱的眼淚淌在他的臉上,她吻著他滿是淚水的臉,喃喃細語:“我不管你是誰,我什麼都不管,我只要你活著,只要你活著。”
“我好後悔與你初見後,沒有把你看好。”
芷荀只看到他嘴唇翕動著,卻聽不到一絲聲音。她哽咽著:“六叔,你說什麼,我聽不到。
而他的唇繼續翕動著,唇邊掛著淺淺的笑,繼續說著讓人無法聽聞的話:“我好後悔沒有在第一次……遇見你後,就把你偷偷……偷偷的養起來,十三四歲……教你如何接吻,十五六歲就……就要了你,十七八歲……就讓你給我……生孩子……”
車廂里驟然爆發的驚天動地的哭聲,那聲音悲悽欲絕,如孤雁哀鳴,聲聲泣血。唐明哲用力一摔輪,將汽車泊在了路邊。他沒有回頭看上一眼,只定定瞧著車窗外面的世界。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的拳頭猛然砸在方向盤上,一下接一下,淚水再也止不住簌簌而落。
這個世界一點沒變,而那個人卻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