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意怀还在睡,她有浅淡的起床气,偶尔发一次脾气多数都因为没睡醒。
之前两人在纽约那几天,姜紫就见过她早晨被连环电话轰炸吵醒的场景,还是中介给她介绍房子的这种推销电话,拉黑之后她那一整天脸色都不好看。
姜紫忽然想起来:“我第一次去你家,你早上四点多就起来了。”
孟意怀当时在厨房里给她做饼干,等待微波炉运作,脑袋靠在她的肩上,说不上是疲倦还是撒娇:“能让我四点起的只有你一个了。”
现在,刚给亲了几下,她眉头就微微拧起,姜紫还没见过她对自己正儿八经发脾气,再加上昨晚这个女人太过火,镜子前的那张椅子她现在都不好意思看。
然而可能是太累了,孟意怀始终没醒,更别说发脾气,蹙着眉尖,咕咕哝哝说了句不要了,简直给姜紫听呆了,好像昨晚欲求不满的是她。
从赵芷蕙家里带来的那箱物件被孟意怀放在书房高高的架子上,她从不怀疑姜紫的聪明,可她也很敏感,就算知道暗恋这件事,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感动到痛哭流涕,反而是承受了重重的压力,就算日后想分手,也会出于善良心软的性格底色而不敢提。
孟意怀不想让她因为自己有丝毫压力。
可姜紫之后还是知道了。
是因为姜满净。
高二下学期还没过一半,北城的所有一切都在正常运转,黄昏白昼交替,晚冬的雪被春日的薄雾遮住,融化在流逝的时间里。
日常的一个夜间,姜紫收到了帽子叔叔的电话,赶到现场后发现姜满净和四五个年龄相仿的青少年站在街头,被帽子叔叔斥责教育,姜紫先是看了姜满净一眼,随后过去了解情况。
原来是晚上帽子叔叔在酒吧里抓捕违法乱纪的小混混,没成想撞见了几个未成年,当场就抓起来,一个一个检查身份证,没带身份证的也被叫了家长。
几个高中生站在那里乖乖受训,随后有个男人忽然掠过姜紫面前,给了他儿子重重一巴掌。
引发了一些混乱,尤其是被抓到的其余高中生,都在瑟瑟发抖。姜紫再三保证私下一定会好好教育,把姜满净带走了。
姜紫是临时出来的,只匆忙套了件风衣,戴了顶遮住眉眼的鸭舌帽,跟那种一眼上了年纪的家长显然有区别,不然帽子叔叔也不会见她第一眼就问:“你是这小姑娘姐姐吗,姐姐不行,得让爸妈来。”
两人站在街头,酒吧所处的这条街脏乱不堪,街头角落堆积着散发恶臭的垃圾,三三两两勾肩搭背的年轻人从这条小巷里进去又出来。
姜满净唯一害怕的人就是姜紫,看着她的长发被风飘飘扬起,透着漫不经心的淡漠,让人感到遥不可及,更别说摸透她的心思。
姜满净忍不住先开口:“孟老师来了吗?”
“她感冒了,轻微发烧。”
她嗯了声,指尖局促不安地揪起,垂着头道了个歉,姜紫让她先上车,回了几条孟意怀发的消息,开车带她去了便利店,买了瓶啤酒给她。
“先喝这个吧。”
姜满净愣着不敢接。
车子停在干净的街边,旁边就是北城的河,蜿蜒流淌着,徐徐晚风温柔。注意到方向盘的车标,姜满净问了句:“这是孟老师的车吗?”
“嗯。”姜紫一直等她主动说,奈何这姑娘一直在跟她装聋作哑,大概等一百年都等不来她的解释,而她又不是那种暖心家长,有着无数的耐心,于是平静道:“你觉得没必要跟我说,以后想说我也不会再听了,但你知道的,我最烦别人给我惹麻烦。”
果然姜满净被吓了一跳,刚抿了一口的啤酒不敢喝了,紧紧抱在手心里,稍稍挣扎了一番,一股脑全说出来了。
原来是乔昭的父亲想要签她做旗下艺人,再加上乔昭的爷爷也不同意她们在一起,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鼻尖也红了,又开始小口小口抿着啤酒喝,时不时泄露出一丝哭腔。
十六七岁的年纪,年少青涩的恋爱就这么遇见了重重阻挠,姜紫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后来索性放弃,任由她哭了一会儿。
直到姜满净哭够了,发现姜紫冷静地查着微博上那个娱乐公司的新闻,听到哭声停了,她眼神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我给你明天请假了,你想哭多久就多久。”
或许是她太冷静理性了,显得姜满净此时也有点矫情,明明上一秒感觉天塌了,这会儿莫名又觉得是件平易小事:“姑姑,我没答应他。”
把姜满净送到小区,看着她上楼,姜紫坐在车里,径直驱车半个小时到了朗夜公司楼下,在附近的便利店里换了几张零钱。
乔景明刚好在公司,在会议室里听到投资的娱乐项目赔了一大笔钱,资金回笼不来,为了上市签的对赌协议很有可能变成勒住脖颈的白绫,把桌上堆叠的文件通通扫到了地上,助理看到这场面,抿抿唇,说楼下有人见你。
乔景明不耐烦。
姜紫上来后,乔景明俨然变成平日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样,会议室被整理干净,她没说废话,直入主题:“乔总,听说朗夜经营不善,要面临倒闭了?”
“绝对没有的事,姜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