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報家門是沒有用的,除了今上,國師不接受任何不請自來的到訪。蕭朝都將木牌遞過去,“這三人有信物,求見國師。”
宮人這才開門放他們進去,引入一處別館奉上茶湯,揖手道:“國師閉關不見客,但入關前吩咐某,凡持木牌到訪者,暫且安頓在宮內,待國師出關再作定奪。多謝將軍一路護送,將軍辛苦。”
蕭朝都知道這是委婉的逐客,嘴裡虛應著,一面四下環顧。這宮裡的一磚一瓦都有玄妙,時值仲冬,四野糙木凋零,唯有太上神宮內芳菲正盛。國師喜歡鹿,奇石間偶見跳脫的身影,淙淙流水伴著呦呦鹿鳴,倒像誤入了世外桃源。他向來對國師的一切持懷疑態度,可是進了他的道場,看見這與時令有違的景象不得不佩服,即便他是個術士,也是個比較成功的術士。
“國師何時能出關?”他擱下茶盞說,“某在街市上巡檢,恰巧遇見這三人。她們從敦煌來,身上沒有過所,原本應該拘押的,但她們提起太上神宮,礙於國師qíng面,特送來請國師處置。”
宮人遲遲看他一眼,話卻應得很gān脆,“閉關時間可長可短,尚且不敢斷定座上哪天出關。座上早就算到有遠客來訪,囑咐某仔細接待。客人一時不便,將軍容qíng,座上心中有數。”言罷一笑,“將軍也太謹慎了,既然國師認可,還有什麼可擔心的?一封過所而已,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太上神宮有國師徒眾及侲子①,但守護門庭,負責灑掃的一般都是宮中派遣的成年huáng門,這類人應對官場,有他們四兩撥千斤的竅門。蕭朝都聽後只得頷首:“既送到神宮來,一切聽國師意思。”多留無益,起身抖抖袍角辭了出去。
☆、第4章
?轉轉和曇奴很高興,在外漂泊好幾個月,終於到了目的地,又恰好是人間仙境一樣的地方,滿意程度不消細說。
“噯,真不錯。”轉轉低頭輕聲道,“以前在北里,連吸口氣都有銅臭味,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踏上神禾原。要是有機會見一見國師,就不虛此行了。”
蓮燈原本猶豫要不要離開神宮,只是見曇奴和轉轉都沒有要走的意思,她把話又咽了回去。
宮人對掖著兩手,白胖的臉上笑容可掬,“時候不早了,三位娘子隨我去住處吧!再過三五日,國師應當出關了。”門上侲子挑了燈籠來引路,他比手說請,“神宮常年沒有外客,國師閉關前囑託,請阿菩高徒居琳琅界,陪同前來的住琥珀塢。”
一路上三個人互相照應同榻而眠,突然要分作兩處,實在不太習慣。可是客隨主便,不能要求什麼,不過腳下略緩,蓮燈問:“國師知道我們的來歷?”
宮人笑了笑,“因為他是國師。”看出她們不qíng願分開,也不在意,只道,“三位沒有過所,出了神禾原舉步維艱。敦煌距離長安三千多里,一路上舟車勞頓,還是先安住下來,再圖後計吧!”
這麼一說也確實是,要是又落入那位姓蕭的將軍手裡,恐怕沒有那麼容易脫身了。
宮人領她們各尋去處,神宮的邊邊角角都是殊景,花糙侍弄得異常蔥鬱。宮人邊走邊道:“琳琅界與琥珀塢相距不遠,也就幾十步距離,往來很方便。不過有句話要知會三位,儘量不要四處走動。神宮是國師道場,很多地方布了陣,要是不小心誤入,轉一天都出不來。”他復笑了笑,“我初來神宮時就吃過這樣的虧,國師的神鹿要餵食,有一天發現走丟了一頭,四處尋找,沒想到入了陣,就再也尋不到出路了。幸好那時有翠微夫人,才將我解救出來。”
轉轉咦了聲,“神宮裡有夫人?國師可以娶親麼?”
宮人忙擺手道:“慎勿妄言,翠微夫人是國師師妹,因救駕有功封隴西夫人。平時圖叫得順口,都稱她翠微夫人。夫人有旨意在身,暫且不在神宮內。待過兩日回來了,再為娘子引薦。”說著已經到了琥珀塢,他抬手指派,命侲子送曇奴和轉轉進去,和聲道,“二位且安頓,飯菜我再命人送到園裡來。”
轉轉她們並不像蓮燈一樣心思重,愉快地揮揮手,跟著侲子去了。宮奴復挑燈往前引,正是日夜jiāo接的當口,天地間瀰漫了濃重的深藍,庭院和樹木的輪廓鑲上了一圈黑邊,勉qiáng能看清周圍布局。琳琅界和琥珀塢不同,溪水環繞,有木橋渡之。這裡沒有院牆,放眼都是怪石,擺得很有野趣。敦煌huáng沙漫天,蓮燈沒有見過這樣靈巧的江南式布局,人在其中,覺得心曠神怡。
宮人同她搭訕,“娘子路上很辛苦吧?”
她說還好,“剛開始騎不慣馬,坐得屁股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