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燈乖乖點頭,“我看到國師洗澡,讓國師蒙羞了。”
她的回答顯然不夠圓融,國師嘴角抽搐了一下,勉qiáng平復心緒後又道:“大曆是禮儀之邦,西域如何我不管,中原的舊俗是不能偷看人洗澡,看了就得負責,你懂麼?”
蓮燈遲遲啊了聲,“要負什麼責?”
她的推諉讓他更加惱火,一反常態厲聲呵斥,“你拜在王朗門下,王朗是詩書大族出身,連這點禮義廉恥都沒有教會你?你讀了dòng窟里那麼多書,讀到哪裡去了?”言罷一哼,“足恭偽態,禮之賊也!”
她被他一頓搶白弄得說不出話來,斯文人罵人就是厲害,什麼禮之賊也,她怎麼就成賊了?可畢竟自己理虧,他不殺她已經是莫大的恩惠,還有什麼可反駁的!
她垂頭喪氣,“國師教訓得是,是我孟làng,我甘願領罪。該怎麼負責,還請國師明示。”
他裹著袍子又哼一聲,“不能挖出你的眼珠,你說怎麼負責?回去仔細想想,想明白了後天來陶然亭見我,我要聽你的打算。”
他大約也發現自己光著一雙腳不太雅觀,怒而怨地看了她一眼,指使她兩手划船,硬把他送到岸邊,然後縱身一跳,揚長而去了。
☆、第18章
蓮燈看著他的背影,已經無力抱怨了。剛才的一切想來還迷迷茫茫,她看清了嗎?只看到一點兒罷了。起先是背,白得像緞子一樣。後來同他面對面,他的頭髮把前面都擋住了,擋住了能看到什麼?簡直不講道理!現在聲稱要她負責,她一無所有,拿什麼負責?
她失魂落魄回到岸上,看見鹿,心頭當真無名火起,指著它道:“你為什麼不跟我上船?一定是知道國師在那裡,為求自保不肯同行。一隻鹿怎麼能這麼壞?你將來可是要做神shòu的,所以應該積德行善。現在你看看我……”她仰頭長嚎,“我可怎麼辦呢!”一面說,一面踉蹌著往回走。
誰也幫不了她,能夠親眼目睹國師洗澡真是三生有幸,可是接下來的問題很嚴重,國師沒有她想像的大度,他要她擬定計劃,如何負責,或者說如何贖罪。中原人一般會怎麼處理這種難題?他們的角色有點彆扭,如果她是個男人,還可以一拍胸口答應娶他。現在她是個女人,女人要怎麼補償男人呢?
她捧著腦袋想了很久,無計可施。看看更漏,快到丑時了,忽然一個念頭蹦出來,決定連夜逃跑。
什麼易容,和她現在的處境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同樣是在保證不死不被活捉的qíng況下才起作用,那她蒙面不也一樣麼!
人被bī到絕路上,什麼都看開了。她後悔留在這裡,當初要是和轉轉她們一塊兒走,就不會遇上今天這樣尷尬的事了。她翻身起來,手忙腳亂收拾包袱,就算對不起國師吧,她打算腳底抹油,也比再次面對他好。神宮內外不設陣,可說是天賜良機,她只要翻出宮牆,外面天大地大可以任她闖dàng。可惜沒有馬,只能徒步進城。那也沒什麼,孑然一身,獨與天地往來嘛。
她把包袱斜挎起來,摸黑潛出了琳琅界。國師的五位靈台郎都不在,夜也已經那麼深了,就算有戍衛,繞過他們應當不難。東面那片宮牆她曾經栽過跟頭,算得上熟門熟路。她順著竹林間的小道摸索,遠遠看見城牆下有兩盞燈籠閃爍,等守夜的侲子走遠,深一腳淺一腳趟過去,終於到了牆根底下。
仰頭看,牆頭黑黝黝的,像堆疊起來的烏雲。她往後退了幾步,確定腳下紮實就打算躍上去,可是才蹦起一尺來高,被人一把拽住,就勢一推,bī得倒退了四五步。
她心裡一慌,知道這人修為不錯,唯恐又遇上國師。腳下站定了借光看,那人長身玉立眉眼森然,居然是翠微夫人。
翠微夫人面色不善,“百里娘子這是做什麼?神宮款待不周,你要漏夜潛逃麼?”
這時候不管遇上誰都不是好事,不過這位翠微夫人本來就對她沒有好感,如今她想走,說不定她會樂於成全。
她拱手作了一揖,“蓮燈有事在身急於離開,還請夫人通融。”
翠微夫人蹙眉打量她,“既然如此怎麼不拜別座上,不從正門離開?偏要偷偷摸摸翻牆,你是何居心?”
她頓覺舌根一苦,本來就是背著國師的,哪裡敢讓他知道!可是看翠微面帶怒色,恐怕糊弄不過去。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她也只有說實話了,這種事換做女人應該更好理解,天底下哪有抓著女人要求負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