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有好言好語安慰他,“不要緊,英雄也有走窄的時候,等我們捲土重來的那一天,讓天下姓曹的都拜在國師腳下。”她舉著金錯刀又朝長安方向比了比,“李老賊……你一定要活著等我回來。”
國師負手看了她一眼,“李行簡不過是個嘍囉罷了,虧你一本正經把他放在心上。”
如今他是冷了心腸,以前事不關己就不聞不問,現在似乎有了點轉變。蓮燈和曇奴jiāo換了眼色,這回應該能從他那裡打聽到一些內幕了。她忙趨身上前,見他禪衣肩頭的fèng線有些歪了,獻媚地替他整了整,“我一直覺得幕後還有黑手,只是國師不願指點,我自己沒能查出頭緒來……國師,看在你我有些jiāoqíng的份上,不如將內qíng告訴我吧!”
他別過臉,絲毫不因為自己落難而放低身段,“誰與你有jiāoqíng?”
曇奴很識相,她覺得蓮燈可能有必要和他深聊,有外人在場會張不開嘴。索xing讓開了,讓他們好好談,談得好可以展望一下未來,談不下來還可以色誘。
她摸著鼻子往遠處指了指,“我去飲馬,別把馬渴死了。”
蓮燈看著她走遠,打掃了下喉嚨對國師道:“你我jiāoqíng還不夠嗎?以後國師要和我在一起的,你功力盡失這段時間也要靠我保護。還有……我看過國師洗澡,這麼親近的關係,怎麼能說沒jiāoqíng呢!”
國師陷入沉思,這麼說還真是關係匪淺。他的眉頭舒展開來,就地轉了兩圈道:“既然如此,告訴你也無妨。今上登基之初,關外常受西域各國騷擾。百里濟dàng平玉門關內外,功勞固然不可沒,但另有一位王侯出力也不小。後來百里濟駐守安西都護府,北庭都護府便歸定王管轄。定王三十餘年未踏足中原,聖上表面與他手足qíng深,其實私下等同流放。當初奪嫡,定王也曾是皇位的有力爭奪者,可惜時運不濟差之毫厘,但雄心未滅。一個人能靜心蟄伏,不一定是認命,也還有可能是在積蓄力量。但礙於百里濟剛正,定王有忌憚,便想方設法除去眼中釘,於是才有了你阿耶的冤案。”他繪聲繪色說完了,竟沒有收到預想的效果。蓮燈臉上表qíng平靜,仿佛心裡早有成算似的。國師挑起了眉毛重申一遍,“定王是你真正的仇人,比什麼高筠、李行簡都要棘手得多!”
還是石沉大海,蓮燈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我早就料到了,果然是這樣。”
國師發現自己從太上神宮出來後,身後的光芒全都消失了,也或者他在她面前從來就沒有揚眉吐氣過。他很失望,“你既然知道內qíng,為什麼還要問本座?”
“我只是想求證一下。”她嘆息著,撐腰看東方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太陽升起來了,心裡的彷徨卻愈盛了。戍邊的定王,屯兵十萬,有無數像曇奴那樣的死士,所以會比李行簡難殺一萬倍。她回頭看國師,“王阿菩應該是知道的,可是他為什麼不告訴我?偏讓我到中原來?”
國師說:“一定是王朗怕你找定王報仇小命不保,所以指引你來長安,拿幾個蝦兵蟹將泄泄憤,順便遇見我。”
她嗯了聲,“為什麼要讓我遇見你?”
國師面露赧色,“那是他的心機,別看這個人道貌岸然,其實滿肚子壞水。”
蓮燈沒明白他究竟是什麼意思,心裡亂糟糟也沒想去追問。李行簡現在似乎變得不那麼重要了,她最應該找的是定王,那就更沒有理由在中原磋跎下去了。
她回身看國師,朝陽的金芒照亮他的眉眼,他臉上一派安和,沒有半點遭遇挫折的樣子,依舊從容得像每個平靜的早晨,起chuáng後喝一盞茶,吃兩塊糕點,然後背著手在花園裡漫步,閒來無事看一看日出。
她試著說服他,“國師常年肩負著大曆,難道不覺得累麼?讓放舟替你兩年,你趁著機會去別處遊歷,這樣不好麼?”
他想了想,“也沒什麼不好,可本座就是不高興,不喜歡被人李代桃僵。”
他的不高興不喜歡是最大的理由,蓮燈有些氣結,“那你要同我分開嗎?”
國師緩緩調過視線來瞥她一眼,“你這是什麼意思?說好了你來照顧本座飲食起居的,還沒過三個寒冬四個夏呢,你就打算卸肩了?”
她低頭搓了搓腳尖,泥地上被她搓出個小小的坑來,“我想回敦煌,你和我一起去。”
他說不,“我還要對付放舟。”
雖然教訓放舟是很要緊,但是這個關頭,難保人家沒有放長魚線等他上鉤。她是覺得可以再緩一緩,並不完全出於私心,她也是為他著想。可是他根本聽不進去,報仇的心qíng看不出有多熱切,反而帶了幾絲戲謔的味道,似乎躍躍yù試。
她本來不想打擊他,又覺得不說憋得難受,便拖著長音yīn陽怪氣道:“昨晚露天待了一夜,láng狽得不夠,打算接下去日日如此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