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奴聽後笑著搖了搖頭,不敢同國師靠得那麼近,雖說他和蓮燈的相處她看在眼裡,似乎為人還不算壞,但他的和煦也只針對蓮燈罷了。有時她會從他的眼裡看到凜冽的光,夾帶著嗜殺的、毫無感qíng的東西。她以前在死士堆里生存,對這種不經意間的流露毫不陌生。國師給她的感覺就是深不可測,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有目的,她旁觀著,有種說不清的恐懼。別無選擇下的同行,暫時的隱忍只是為了後計。但願國師不是她猜想的那樣,因為蓮燈喜歡他,曇奴也要說服自己接受他,至少不要看他處處覺得可疑。
“到了狄道還是換馬趕路的好,駕車太慢了,不及我們來時速度快。“
蓮燈是無所謂的,她背上那點傷一天輕似一天了,騎馬奔襲沒有大礙。只怕他們受不住,一個體弱一個挑剔,別累出什麼毛病來。
睡了一夜的國師還是有點人xing的,他掖著袖子招呼,“你們進來歇著,換本座駕轅。”
曇奴留了一份心,但蓮燈對他沒有猜忌,只傻乎乎地說:“你駕轅,認得路麼?”
他稍稍頓了一下,模稜兩可道:“你給本座指個方向,大致不跑偏,只會離敦煌越來越近。”
蓮燈說不必,一味讓曇奴進去。於是國師同曇奴換了個位置,他像個活招牌似的,風流倜儻地坐在輿前的橫板上。郊外的風chuī過來,chuī起他的袍角廣袖,依舊gān淨得不染塵埃的樣子。
“以後人前不能再稱國師了,換個叫法吧!”他很寬宏地說,“本座特許你直呼本座的名字。”
蓮燈遲疑了下,叫他臨淵麼?叫不出口。
他皺眉問為什麼,“這個名字不好聽?”
她笑著說不是,“國師比你的名字更適合你,再說我心裡很尊敬國師,如果直呼其名就變得長幼不分了,壞了規矩。”
所以有時候過分尊敬也不是好事。他喟然道:“本座已經很久沒有聽人叫我的名字了,活得忘了自己,只知世間有國師,不知國師叫臨淵。”他笑了笑,“要是不習慣,那就再換換,我沒有小字,要不然叫阿臨?阿淵?還是像放舟那樣,索xing叫阿兄?”
那她更不敢了,不過他連她和放舟私底下的談話都知道,倒也奇怪得很。
“國師知道放舟與我阿耶的淵源嗎?”她小心翼翼道,“他好像與我阿耶很熟,據說我阿耶將我許配給他了。”
他吃了一驚,“他這麼告訴你的?”言罷yīn沉著臉哼笑了聲,“你還信他的不成?你們年紀相差甚遠,他結jiāo你耶娘時你才五六歲,你阿耶再如何慢待你,也不會將你許給他。”
她哦了聲,“這樣就好,我還想著尋個時機去找我阿耶的墓,把長安發生的事同他說一聲呢。既然沒什麼關聯,那就不必麻煩了。”
他有些好奇,“你不想追根溯源嗎?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至少應該去祭奠一下。”
蓮燈眯眼看著蜿蜒的小路,仍舊還是搖頭,“不想去打攪他,至少在我大仇未報之前不去。如果做一件事覺得沒把握,還是先不要告訴別人的好。辦成是意外之喜,辦不成呢,沒有希望就不會失望。”
她有時候通透得叫人驚喜,但大多數時候不會考慮那麼多,也許還是因為記憶不完整的緣故吧。哪天突然恢復了,不知又會是怎樣的一種境況。
不論如何,過了陳陶斜後基本就是安全的了。原本有雄心兩個月走出河西走廊的,事實證明與女郎同行,瑣碎的事qíng很多,一路走走停停,這樣的旅程和他設想的不一樣,但是別有風景。
又過十幾日,到了平涼。穀雨那天遇上一場大雨,沒有進城,在城廓不遠處一間廢棄的小廟裡停留下來。那時天將黑了,神台的蠟燭釺上恰好還有殘存的兩截蠟頭,點燃了,再生一堆火,掏出幾塊烤餅來,就著雨水就能吃。
幾天沒嘗ròu味,國師又開始挑剔,把手舉到火堆前照了照,“斷了油水,本座手上的皮都快gān了。”
蓮燈仔仔細細看了兩眼,明明很細嫩,比她的好多了。不過既然發了話,必須懂得意會,於是連忙安撫,“進城要查過所,有點麻煩。我看見不遠處有個溝渠,明天天一亮我給你抓魚吃,今晚先將就,好不好?”
她這樣萬事順著他,這種相處之道很怪異。曇奴有時候簡直要懷疑他們是不是對換了軀殼,因為這種願打願挨的qíng況委實不合常理。蓮燈這個可憐鬼,像鰥了多年的老光棍忽然迎娶了美嬌娘,卑微得堪稱一絕。
☆、第42章
當然蓮燈事事順著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為了曇奴。每到一個鎮子就置辦些糙藥,隨車帶著瓦罐,便於每七天一次的煎藥。之前需要血的時候去求國師,得費很大的力氣糾纏,現在好了,他就在身邊,說幾句好話,他咬咬牙,把手臂伸過來,答應任她宰割。
蓮燈還是很捨不得的,一邊是好友,一邊是壓寨夫人,所以每次都很為難。今天又到了時候,她看著他,舔了舔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