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聲,“留著有用。”沒有再jiāo代什麼,踏著月光佯佯走遠了。
蓮燈對昨夜的事一無所知,第二天起身有點犯暈,不過噁心的感覺已經減退了。國師堅持要帶她進城看大夫,“讓他們好好看看脈象,究竟有沒有懷孕。”
曇奴駭然回頭看他,他的嘴角噙著一貫的笑,眼風輕飄飄掃了過去。她知道他是有意說給她聽的,他和蓮燈已經到了這種程度了麼?
蓮燈是個傻瓜,她只是覺得不太好意思,紅著臉說:“我昨晚病糊塗了,你千萬別當真。現在暑氣退了,這就上路吧,再走一個月應當到敦煌了。”
他轉頭看西方,綠意與荒漠jiāo錯,莽莽沒有邊際。路上消耗了太多時間,的確應該加快行程了。從敦煌到碎葉城還有很長一段路,他們已經花了將近三個月,再這樣下去恐怕不能趕在定王調動兵馬前到達了。
如果十二個時辰全花在馬背上,走出河西走廊並不需要多久。他以前沒有機會到西域,以為扁都口外的環境已經算是惡劣的,其實不然,真正的挑戰在酒泉往西。那裡有大片的荒漠,戈壁灘上佇立著被朔風chuī得千瘡百孔的山體,國師覺得自己也快變得和這些地貌一樣了,捂得再嚴實,也抵擋不住風沙侵襲。
馬在沙漠裡難以維持長途奔襲,於是換成了駱駝。蓮燈回到她熟悉的地方,心qíng變得很好。她已經很久沒有唱紅狐狸了,今天是十五,便仰天直著嗓子嚎起來:“你的窩在哪裡?在彩虹的盡頭,月亮城以西……”
國師聽她的荒腔野調,聽得很入味,她唱了一夜的歌,等太陽出來的時候,正走在一處沙丘的脊背上。她勒住了駝繩指給他看,向東一片的土墩和山包正沐浴在晨光里,那種赤紅的龍盤虎踞的景象太壯觀,看得人心頭慄慄然。
蓮燈極力向他炫耀,“我說過吧,到了這裡你就會發現沙漠好了!”
他眯著眼遠眺,“太熱了,沒覺得哪裡好。”
蓮燈認為他實在嬌氣得過分,一個男人,沒有她一半吃苦耐勞的jīng神。也不管他的感受了,反正這裡離她的地盤很近了,再走一程到三危山,那裡有條宕泉河,他要是願意,可以跳進去洗個澡,然後再去見王阿菩。
想起王阿菩,她們走之前聽說他打算找人開窟,不知現在籌備得怎麼樣了。先前定了三年之約,如今一年就回來,他看到他們會很高興吧!尤其她還帶回了國師,老友闊別,一定有說不盡的話。
她很著急,急於見到阿菩,駱駝被她趕得撒蹄狂奔。待到鳴沙山時huáng昏已近,安全起見沒有直接到谷底,趴在山頂上往下看,石壁上的dòng窟還是原來的樣子,雖然黑dòngdòng看著荒涼驚悚,但又熟悉得可愛。
如果阿菩在,至少有一個dòng窟里應該亮著燈,可現在整面崖壁都是黯淡的。蓮燈心裡隱隱覺得惶恐,他人到哪裡去了?
曇奴也有不好的預感,但怕她擔心,盡力往好處想,“可能阿菩受邀去別處了,也可能是dòng窟里短了吃的,他去市集上了……我們從棧道兩頭上去,不要點燈,一個一個dòng窟找。”
蓮燈剛要應,被國師阻止了,“無論如何等到天亮再說,黑燈瞎火的,萬一dòng窟里有埋伏,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說得在理,她們沒有辦法,只得盡力忍耐。也未消多久,河谷出現了一支火把,蓮燈心頭一喜,料定是阿菩回來了。想要起身,國師拽住了她,示意她看谷底,陸陸續續出現了第二支、第三支……最後居然是個十幾人的隊伍。
☆、第46章
鳴沙山因為離市集較遠,白天除了路過的商隊,等閒不會有人踏足這裡,忽然來了這麼多人,究竟是什麼緣故?他們沒敢聲張,只在山頂伏守著,看那蜿蜒的火龍在谷底轉了兩圈,略作停頓後又離開了。
晚上看不清楚,不敢肯定底下發生了什麼,硬錚錚守到天明,看四周一切如常,這才上崖壁,進dòng窟找王阿菩。
他常作畫的那個dòng窟,是鳴沙山上最大的一個,也是他畫得最jīng細用心的一個。照著慣常的進度,一年時間肯定來不及完成。蓮燈衝進去看牆繪,果然北面的一堵牆上飛天只繪了一半,一個胡騰舞者足下的飛盤剛勾了線,沒有來得及上色,用來調色的畫板散落在地上,畫筆的筆尖因為長期不用,顏料已經gān涸了。這個dòng窟里的一切沒有生氣,全是死的。
蓮燈倒退了兩步,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敦煌最欠缺的就是顏料,從硃砂雌huáng青金石里提煉出來,要花不少的功夫。天氣gān燥,每隔半天必須加一點水稀釋才不至於凝固,現在瓦缸里的雲母完全附著在缸壁上,說明已經很久沒有人料理了。
她在離開長安時就一直為阿菩的安全擔憂,路上走了三四個月,回到這裡,噩夢居然真的發生了。
她不死心,蹣跚地爬起來,又去臨近的幾個dòng窟尋找,依舊毫無發現。忽然想起他們平時存儲糧食的地方,過去一看瓮里米麵都在,所以王阿菩大概真的出什麼意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