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地一個炸雷在她頭頂開花,她不知所措。為什麼會有他的衣裳,碎裂的,成了大大小小若gān塊。衣裳在這裡,人呢?她哆嗦著把料子攥在掌心,抬手指派,將跟前的人都分散出去尋找,自己卻不知道應該往哪去了。
先前還那麼好,他們在一起,親近得無所不至。難道只是一場鏡花水月嗎?她安慰自己不會出事的,他是很厲害的國師,會排兵布陣,會觀星占卜,怎麼能折在這場莫須有的戰爭里。冷靜下來、冷靜下來,相信他馬上會出現的……可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在他身體回暖,失了一半功力的當口!
她站在那裡哀哀哭起來,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讓她到哪裡去尋他!
動用了好多人,找了大半夜,到天亮的時候仍舊一無所獲。這一夜是怎麼過來的她已經想不起來了,左奔右突,疲於奔命。去了他的帳中,也去找了定王,結果都不見他的蹤影。
眼下只有夏官和秋官是唯一的希望了,他們是他最倚重的人,他們了解他,一定能找得到他。她站在那片糙地上等待,曇奴勸她她也不聽,喃喃道:“他一定會回來的……曇奴,他說過不會扔下我的。”言猶在耳,人卻不知所蹤,她心裡煎熬得火燒一樣,捂著臉哽咽難抑。
曇奴沒有辦法,只得順著她的話應承,“國師神通廣大,會安然無恙的。可你這樣終不是辦法,從昨夜到現在繃得像張弓一樣,不怕他回來的時候你已經繃斷了弦麼?聽我的話,回去休息一會兒,我來替你候著,有消息會即刻通知你。”
她如今哪能安心休息,搖頭說不,“我就在這裡等著,哪兒都不去。”
chūn秋二官終於回來了,沒有帶回任何好消息。
定王長嘆道:“國師吉人天相,料也不會有事。但這極yīn之地是不能久留了,要是今晚再來一出,誰能抵擋?”轉身同蔡琰商議,“依本王看這就開拔吧,到俄博嶺紮營,再派兩千人四處打探國師消息。”
蓮燈卻不從,“人都走了,萬一他回來找不見人怎麼辦?我不走,要留在這裡等他。”
定王道:“這裡危險,不能因小失大……”
她不管什么小和大,他這樣的態度叫她寒心。她轉過臉來,寒聲到:“國師為何入阿耶的軍營,又為何弄得現在這樣下落不明?在沒有找回他之前阿耶就要搬營,難道這就是所謂的鳥盡弓藏?要走你們走,我是不會走的。我要繼續找他,就此與阿耶別過。”
她這麼說,定王有些生氣,卻依舊好言道:“國師是舉足輕重的人物,我何嘗願意這樣!可昨夜的事你也看到了,聲勢如此驚人,再來一次,等著全軍覆沒麼?一頭是國師,一頭是十三萬條xing命,換了你,你做何選擇?”
“我自然選國師,別人的死活和我什麼相gān?我只要找到他!”
父女兩個頂真吵起來,底下諸將軍也不知道該怎麼相勸。定王動了怒,“這樣大的姑娘了,胳膊肘一心往外拐。你同他就算再好,也不能為此違抗父命,叫人看了說我家教不嚴,像什麼樣子!”
蓮燈倔qiáng地梗著脖子道:“我從小就不在阿耶身邊長大,談家教也是枉然。誰不知道我是剛認的親,就算背後對我有微詞,也不會牽連到阿耶身上。既然未養,又何來的教!”
定王氣白了臉,在帳中來回踱步,不知該如何處置她。想了半天,文的不行只有來武的了,便責令左右將她綁起來,“我這做父親的竟拿你沒辦法,豈不是笑話!你再鬧,我就命人將你送回碎葉城關押,這輩子別想再見他一面!”
她又氣又急,隱約覺得他應該知道些什麼,遂嗚咽乞求:“阿耶有他的下落麼?你好歹和我透露一點,我找不見他五內俱焚,就要死了!”
她這個樣子實在叫人傷心,再和她較真,也怕她傷qíng過盛。定王沒有辦法,只得放軟了語氣,“國師是有大智者,那樣好的手段,總有辦法脫身的。你聽話,先隨大軍往前五十里,我再派人在這附近守候,只要國師回來,定讓他找見我們。我記得他曾同我說過,今年命中有一劫,既然是老天註定的,你再不屈有什麼用?且耐下xing子來,說不定他安然無恙,羽化成仙了也不一定。”
她沒有定王這麼好的心態,裡面的內qíng她沒法說出口,自己心裡卻是一清二楚的。他正是最虛弱的時候,這個關口出不得紕漏。她現在真悔斷了腸子,早知道如此,就不該暈了頭同他做那種事。害得他功力大失,落在那些yīn兵的腳下,能有什麼好處!
她越想越難過,人昏沉得死了一半。曇奴半抱半扛著將她帶出了大營,定王特許她調回她身邊,好負責她日常的安全。
她倒在馬車裡人事不知,給她吃的不要,讓她睡覺也說不困。好不容易睡了一會兒,睜開眼就到處找人,找不見,伏在那裡嗚嗚痛哭。曇奴沒見過她這樣,以前很獨立的一個人,一旦喪失所愛就變成了這樣。
其實國師的qíng況的確不容樂觀,他們後來發現的羅衣碎片上有部分沾染了血跡,只是沒讓她知道罷了。一人抗衡數以萬計的yīn兵,說起來簡直像山海經一樣。國師是與她們不同,甚至與天下所有的人不同,但是再了得,終究是血ròu之軀,吃五穀雜糧,也有他自己的愛和恨。如果到今天不幸遇難,是命數使然,就如同得道的高僧照樣會圓寂,雖可哀,也在qíng理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