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緊了緊手臂,“我愛你,可以不顧一切。”
所以愛qíng也是需要時間長大的,他是國師,清心寡yù了一百多年,沒有愛人的資本。他關心國運,關心天下蒼生,唯獨不知道應該怎樣讓一個女人快樂。他和她的愛qíng,始於他百無聊賴的逗弄,誰知欺負著、欺負著,把自己賠進去了,真是天意。他在愛qíng方面不比十幾歲的少年老練,偏偏這麼青澀的心理,搭配上老掉牙的年紀,於是開始倚老賣老,覺得自己有能力cao控,可以把一切奇怪的感qíng消滅於無形。結果他輸了,輸得那麼難看,一敗塗地。
他做錯了很多次,這次要好好斟酌,不能再只顧自己了。她倚在他懷裡,貓兒似的溫順,他把她送進臥房,她濕漉漉站在地心,僕婢讓她入浴,她拒絕了,“找身gān衣裳來換了就好,還有國師的換洗衣服,讓人現在就準備。”
公主府什麼都有,就是沒有男人的衣服。還好曇奴那裡有壓箱底的陪嫁,借來一用正好。
把人都支出去,面首要伺候公主更衣了。她坐在燭火下,光luǒ著身子背對他,那窄窄的纖細的身條,脆弱得撼動人心。他束起她的頭髮,拿簪子綰起來,絞了熱手巾細細給她擦拭,她順從地聽他指派,不管他怎麼搬弄,她都一力配合。他把她轉過來,看著她高聳的胸脯,有些不好意思。蓮燈卻很大度,笑了笑道:“這半年長得很快,我以前羨慕巫女,現在不必了。”
他到底抵禦不住誘惑,紅著臉說:“我想靠一下。”
她的耳廓辣辣燒起來,靦腆道:“隨便你呀。”
他所謂的靠一下,其實是想淹死在裡面。他把臉埋在雙峰間,即便喘不過氣來,也沒有抬頭的打算。
蓮燈抱住他,心裡湧起溫柔的làng。他雖然活了那麼久,有時候還像個孩子。她捋捋他的頭髮,想起那位國師來,便問他關於他的近況。
他說:“他的元神本來就依託在那半部經書上,丹書鐵劵沒了,他的神魂便無主了。行屍走ròu一樣,活著也是折磨,索xing把他的兩魂bī出來,讓他暫時安定下來。”他抿唇一笑,“別談那些事了,說起神宮就會擾了好心qíng,不談也罷。”
他放輕了手腳替她穿上明衣,那柳色的紗羅隱約映現出她肩臂肌膚的嫩色,他滿意地打量,賞心悅目。
他看由他看,反正她不想同他分開。牽他安置,手腳密密地纏住他,揚起臉說:“你不會走,對不對?”
他撫撫她的臉,“我不走,你好好睡吧!”
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他懷裡睡著了,他心頭卻亂得厲害,盯著那盞紅燭直到天明。
早上起chuáng,她jīng神奕奕,他卻賴在褥子裡不肯起來,她也縱著他,自己在妝檯前傅粉點面靨,回頭望了他一眼,溫聲道:“我要進趟宮,多謝陛下的好意。盛希夷那裡請他代我婉拒,不能耽誤了人家。你好好歇著,等我回來。”
暖金色的錦被間露出他的半張臉,睡眼惺忪,“早些回來。”
她應了,綰好髮髻回來親了他一下,“別起來,接著睡。”
她寵愛他,真就像公主對面首。他有些好笑,支著頭看她悄聲吩咐僕婢,起chuáng後給國師吃什麼,穿什麼,面面俱到。然後回身對他一笑,出門去了。
彼此都小心翼翼,害怕傷害對方分毫,越是這樣,越讓人心酸。他仰在那裡聽腳步聲漸遠,直到消失,略臥了會兒便起身,去前面的院落找曇奴。
曇奴知道昨天他們冰釋前嫌了,雖然有些難過,也還是替他們高興。
他腳下躑躅,一反常態的吞吞吐吐。曇奴見狀把人都遣開了,拱手道:“國師有話不妨直說。”
他站在一株花樹下,溫潤的五官,這次竟沒有距離感。他說:“本座來拜託娘子一件事,昨日我和蓮燈的首尾,娘子應當已經知道了,其實並不是真正和好,是我的權宜之計。當初我讓她吞藥,不過是要她聽命於我,後來的種種,你也知道了。到如今本座時日無多,不能讓這個藥害她一輩子。”說著復一嘆,“我明白她的心,她是捨不得我,可我不能那麼自私。我想讓她忘qíng,給她解藥她不接受,只有來託付娘子。”
曇奴看著他,起先有些驚訝。沒想到這位不可一世的國師,也有如此成全別人的心。活不長久,就不應該再牽絆住她,作為旁觀者,她是贊成他這麼做的。
“國師只管吩咐,我盡我所能。”
他點了點頭,把chūn官送來的藥jiāo到她手裡,“請娘子為我想辦法,務必讓她服下。”
服藥不難,可她也擔心,“這樣違背她的意思,我怕最後反倒傷害她。”
他說不會,“她會忘記一切,從遇見我開始,忘得一gān二淨。我知道一再抹去她的記憶,美其名曰對她好,其實傷她至深。可是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這是最後一次,你也希望她過得無憂的。”
曇奴猶豫再三,那顆解藥掂在手裡,千斤重似的。她悵然望他,“國師當真下定決心了?”
他垂眼說是,“今日起我不會再踏出神宮一步,以後還請娘子替我照應她,臨淵這廂先謝過了。”他說完肅容,恭恭敬敬對她行了一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