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的是那隻狐狸,它叫袞袞。
此刻它正在高我一頭的樹杈上懶散著身子睡著囫圇覺,被我一問,似有些被吵醒的煩躁,鼻尖里輕嗤了縷不耐的氣息,才緩緩睜開了眼。
狐狸很是漂亮,逆著光看過去,巴掌大的身子,火紅的毛色印著餘暉的金邊,天生的華貴隱斂不住,順著尾巴的輕擺,流溢出絲滑般的神采。光影明暗之下,眉心一點白色如同開啟的第三隻眼,襯著兩側真實的瞳孔骨碌碌的漆墨。
漆墨的黑,總是讓我有一瞬間的晃神。
那日,我手中的白骨龍魂劍並沒有斬下去。
並不是我動了惻隱之心,而是,我在催動靈機的瞬間,便暈了過去。
似是又回到了無盡黑暗的冷寂淵,師傅走的那一日,一直枯乾的生死樹盛開了無數瑩藍色的蝴蝶般的樹葉。
像是無數次重複一般,我依舊沉溺在那些畫面里難掩驚嘆,一回首,眼底卻是炫光一迷,立時抬手微掩,餘光透過指尖縫隙看到那虛晃的人影后是無數藍色蝴蝶樹葉撲閃著翅膀,搖搖聽聽地層層擺動如同水紋浪潮,細微的踽踽語音如同踏過萬年時光一般,一世一塵,萬物萬生,婀娜生姿,紛沓而來。
虛晃的人影是師傅的那一身枯骨,我又驚又怕,忙探出手去想要習慣地拽緊師傅的小臂,就看師傅隱在那些瑩藍色的蝴蝶樹葉里,一點一點的消失在我緊灼的眼底。
痛苦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我,窒息的感覺如同一隻利爪緊扣在我的頸項,幾乎捏斷了我所有的生機。
“師傅!”
我在尖叫中醒來,大口的喘著粗氣,喉嚨火燒一般的灼熱乾澀,舌尖卻是一股血氣,夾雜著狐狸的特殊腥氣,我警覺地祭出右掌玉珏里的白骨龍魂劍,指著眼前本是蹲坐著的隨著我的動作驚跳起來的小狐狸。
“餵!你別恩將仇報啊你,好歹是我救了你!”小狐狸站立不安地來回急促跳著腳,揚了揚前肢上的傷口,“還是用我的血,我的血才救了你!”
唇齒間的血氣讓我相信了小狐狸的話,我緩緩放下了劍,虛脫的感覺瞬時充斥了我的全身,我無力地倚在樹根上,緩緩轉動了眼眸,就發現這還是當初遇見小狐狸的地方。
“我昏睡了多久?”我輕吸了口氣,壓了壓因說話扯動的內腹疼痛,低聲問它。
“七天。”小狐狸一幅心有餘悸的樣子,看著白骨龍魂劍收進了我手背的玉珏里,才放心地又懶散了身子,斜睨著一雙吊梢眼看著我。
七天前,我是在冰涼中驚醒的。
被大雨醒來的瞬間,我就祭出了白骨龍魂劍,龍魂甲也化作了貼身短甲,腕間一轉就突入了山魅精怪飛揚的巨大藤蔓造就的噬人吞骨的雨幕里。
山魅多為靈氣寶地修煉多年的植物所化,也有靈澤水汽與非意識靈機,經歷千年萬年,衍出一念自然而生。心性平和無紛爭之性,記憶短暫,故存不下痕跡,難生文明。一般安於修煉,或在生處無意識遊蕩,並不常聚眾而居。
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昏睡在這萬年生長的古木深山裡,這裡環境如此適合山魅養成,翻湧而出的恐怕不下百計。我得以初醒,靈機滯澀,雖不敢大用,但也不將這些小精怪放在眼裡,而白骨龍魂劍本身的龍魂之力就足以抹殺這一切。
白骨龍魂劍身負強大的龍息,也正是這龍息帶我出的冷寂淵。
一想到這裡,我心底冷得發涼,龍魂劍幾乎是毫無意識地揮灑出去,下意識地嘶叫著,“斬!斬!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