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苦來呢……”秦時歡淡然地收正了身子,腳步並列一處,靜如修竹。
“你曾說過我會被山魅看作人類,被人類視為妖魔,被仙界所摒棄,被妖魔所排斥,不為鬼畜所納,不為這個世界所認同,是痛苦的。我原本是不信而信的。不信,是因為我相信有一個人始終不會離開我,會容納我,保護我,給予我無邊的歡愉快樂。信,是因為你當時的話一點也不覺得讓人作假。可是如今,倒是真的印證了這番話。落到底處的,不管是信還是不信,都是痛苦的。你既然說何苦來,那麼我不要這份苦,想要從這份苦楚里脫離,難道也是何苦來的選擇麼?”輕輕瞧著秦時歡的眉心漸漸緊蹙,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贏了師傅一次。
“你們走罷,我不想動手。”他眼眸一滑,有意避開我一般,微微側過了頭大聲駁斥。
“你看,逃避的,不是我。”心底似喜似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他走去,這讓我再度產生了一種這身體並不屬於我的強烈感覺。
“走,都走!”秦時歡後退一步,再一次在我的靠近之下,選擇了後退。
我心底冷徹,痛苦地揪成一團,僵住了身子看著他拂袖之下,玉尺祭出,凜冽的靈機爆發出來,整個人立在了一方天青色的光芒里,孑然一身的孤立蕭然感覺頓時瀰漫了我所有的感光。
“誰都走不了,在我們擒獲這萬惡的冥道妖孽之前!”不見書一聲長嘯,落在不見兮面前,掌中長劍與不見兮擲地而入的劍身並如一處,強烈的光芒耀眼鋪開,整個世界忽地就陷入了極致的白色里,茫茫地一片安靜荒蕪,什麼也沒有了。
沒有了秦時歡,沒有了不見書不見兮,沒有了慕清姬明夜,沒有了蘇淺袞袞,甚至,連我自己都不見了……
我看不見自己的身體,也感覺不到,只有無盡的白,無盡的白……和……
我……
這都算是什麼啊……
“這是你的世界。”
一片純白里,不見兮緩緩走了出來,灰衣素袍,眉目冷致,一點硃砂在這空白的世界裡愈發的鮮艷欲滴。
我的世界?
為什麼會這個樣子?
難道不該是在無盡的冷寂淵底,倚在師傅的膝面上,他輕輕撫著我的發,低喃輕語著說過了千遍萬遍的故事麼?
這樣想著,周遭的場景一陣變幻,冷寂淵的無盡黑暗瀰漫開來,生死樹上無盡的幽藍之蝶輕輕撲閃著翅膀,樹的中心一方枯骨膝面上躺著一襲白衣白髮的少女,枯骨順著少女的長髮,安靜而柔和的畫面里,我卻讀出了那一方枯骨身上沁潤的悲傷意味來。
師傅,這樣陪著我,你並不開心麼?
原來是這樣麼?
“執所非執,是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