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湜深吸一口气,竟再想不出办法应付她了。不应该的,过往再难的问题,他都能游刃有余。偏偏遇到一个不知礼数,百般无赖的小娘子,弄得他无可奈何。
林菀眨着潋滟生波的杏眼,摇了摇被他捏住的手腕,嘟囔道:“不回答我,还凶我。”
她的模样落入他的眼帘,瞬间让心脏鼓动得几乎跃出胸腔。
宋湜放开捏她的手,转而攥住衣袖,偏头避开她的目光,长叹一口气。再者,额角隐痛虽有所缓解,身体终究疲累至极,他懒得再提精神,与胡搅蛮缠的她争辩下去了。
许久,滚动在喉头的两个字,终于艰难吐纳。
“舒服。”
刚说出口,宋湜便羞臊得闭上眼,耳根红烫至极。
他这副模样,教林菀一时看痴了。又想起云栖苑那夜,他脖颈都泛起红晕,宛如被岩浆炙烤的白玉,染上了霞色,比原本的清冷模样动人万倍。此刻他半羞半恼的反应,比那晚还要好看。真是一幅被上天眷顾的完美景致。
唯有她一人,得幸亲眼目睹。平日气度端雅,清正如玉的宋湜郎君,竟也有这样一面。
林菀轻轻咽下些许津液。
天呐,她竟误打误撞发现,全天下最有意思的事情,就是欺负宋湜。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眼下他还没彻底生气,万一彻底惹恼他,她就无人可欺了。
这些念头转瞬即逝。在宋湜闭上眼的那一刻,林菀趁机再次按住他额角。
随着手上轻轻揉捏,她认真的声音紧随而至:“好了,方才都是玩笑,还盼宋郎君莫要恼我。”
这次,她用一只手的拇指和小指,按住他两边额角,手掌盖住他的眉眼。另一只手拿着装满花瓣的香袋,放到他鼻下。
林菀轻声道:“宋郎君,好好歇息片刻,天塌不下来。”
宋湜的眼睛被她手掌盖住,不能睁眼。随着她话音落下,花香与额角按揉的力道同时袭来,抽走脑海里的重重思虑。被舍弃多日的困倦之意,如滔天海浪般奔涌而至。几乎眨眼间,他便被睡意席卷。
朦朦胧胧间,淡淡花香包裹了全身,轻柔的按揉还在继续,从眉宇延展到肩颈。他如坠云层之上,肩上重担被渐次卸下。无论身体还是心神,都逐渐松弛下来,竟再也不想睁眼。
意识愈发模糊,不知何时,他彻底陷入了睡眠。
当宋湜再睁眼时,眼前依然是林家小院,景色却竖了过来。先前如灌泥浆的脑海,竟是一派清明。此刻他正侧卧在竹榻上,身上盖了层散发淡香的薄被。脖颈下垫着的……竟是林菀的大腿!
宋湜浑身一激灵,残存睡意霎时消散。他立时坐起,盯向林菀。
“这么快就醒了?”她打了个哈欠,蹙眉揉起僵硬的腰背。
“我睡了多久?”宋湜忙问。
“大概……半个时辰吧。”见他看向院门外,林菀又道,“放心吧,我已跟车夫交待了,宋御史颇为疲累,在家里休息片刻。还给了他一点赏钱,说是你吩咐他在巷口等候,辛苦他了。”
说罢,她莞尔一笑,偏头问道:“我处置得还不错吧?”
宋湜松了口气,捏了捏眉心。许是缺了太多睡眠,方才睡得毫无知觉,没有做梦。甚至感觉刚闭眼就醒了过来,仿佛只过了一刹那,实则竟过了半个时辰。但浑身已然神清气爽,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此刻,周身都泛着紫菀花香。每呼吸一次,便觉脑中焦虑减轻了几分。他自知不能再待下去,便掀开被子,拿着手边香袋翻身下地。
宋湜转身回望,见林菀也站起身来,拾起榻边的一个食盒递来。
“宋郎君,昨日耽误你用晚饭,今日又耽误你用早饭。铁做的人也禁不住这样饿,里面是些点心,路上填填肚子,莫要嫌弃。”
见他迟迟不接,林菀蹙起眉,叹息一声:“看来宋郎君嫌弃我们家的东西。”
“没有,”宋湜无奈解释,接过了她的食盒。
林菀当即高兴起来,转身叠起榻上散落的薄被。
宋湜盯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但终究只说道:“林娘子,宋某告辞。”
林菀麻利地叠好被子,转身送他到院门口,笑盈盈地叠手一礼:“宋郎君慢走。”
宋湜还是神色复杂地盯着她。
在即将踏出门槛的时候,他忽然收住脚步,转身对她说道:“林菀,我是男子。你独自在家,还如此轻率相待,毫无警惕,若我心怀不轨,你就会受伤。”
林菀唇角勾起,倚到门扇上,望着他说道:“全天下谁都可能心怀不轨,唯独宋郎君不会。”
“你……”宋湜噎住。
如何敢承认,偏偏他就是心怀不轨?
只是他心存理智,尤其能克制罢了。
他莫名有些愠恼自己。与其说她毫无警惕,更应该说他逾礼冒犯了。
宋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是秘而不宣的欲望,更是诱他步步犯错的深渊。
他的克制,仍然远远不够。
“是我的错,”宋湜恢复了清冷面色,垂首施礼,“不该一再逾礼与娘子独处,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他攥紧香袋,垂眸看着地面:“娘子的善意,宋某这次收下了。还请娘子记得,亲手做的香袋,往后不可当礼物随意送人。”
“哎呀,”林菀讶然,还掰起指头,“那我可送了许多人,像阿母、阿妙、阿彧、张媪,还有好几个下属都有呢。”
“下属?”宋湜蹙眉望来,“香袋乃贴身之物,怎能轻易送给男子?”
“不能吗?”林菀面露好奇,迟疑伸手,“那要不……你还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