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长公主三字,林菀惊愕地睁大眼睛。
“铺子没了,”她低声应着,掀开筐布拿出两个酥饼。
仆妇刚碰到酥饼,便嫌弃地扔回筐里:“冷冰冰的,殿下怎么吃?”
林菀迅速跪下,拉住她衣袖:“我阿母在家现做,灶上有热的!请殿下稍等,我家就在附近,我立刻拿热饼过来!”此刻,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生意溜走。
仆妇扯开衣袖:“不必了!殿下现在要出城!”
任凭林菀苦求,仆妇仍不耐烦地推她。这时,车里传来声音:“本宫可以为喜欢的东西,等一盏茶凉的时间。”
车厢里茶汤入盏,汩汩作响。
“这盏茶一凉,本宫便走。”
“多谢殿下!”林菀惊喜万分,起身拔腿便跑。
其实新租的地方离这有三条街,走回去得两刻钟。那天,她不知怎就迸发出那样大的力气,拼命向前奔跑。当她揣着一袋滚热的酥饼回来时,喘得像撕扯的风箱,腿也软得没了力气。直到远远看见街角马车,她才松了口气。
这时,马车徐徐启行了。
体内忽又迸发出一股力量,林菀赶紧追赶:“殿下别走!我回来了!”她踩到积雪摔了个跟头,也顾不上被碎石割破的手背,迅速爬起来。
还好酥饼没事。
马车竟又缓缓停下。
林菀飞快跑到车边。窗帘打开,她大口喘气,小心翼翼地奉上那袋酥饼。仆妇接过酥饼。长公主却在打量她,看得她浑身局促。
像过了一辈子那般漫长,长公主忽然弯起眼,温和说道:“你们母女,来我府上当厨娘吧。”
林菀呆立当场,还是仆妇提醒赶快谢恩,她才连忙跪地磕头。
马车再次启行。
林菀瘫在地上喘粗气,累得几乎空白的意识里,似听车内仆妇在问:“殿下,她家酥饼就这般好吃,还要召进府里做么?”
长公主的声音飘然传来:“只是想起,本宫十几岁时,也像这般拼过命。”
往昔画面倏尔散去,眼前是宋湜望来的目光。
他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动容。
“都过去啦,”林菀笑了笑,“我现在挺好的。”
她撇了撇嘴,又道:“那日雅集,小魔……”她咳了一声,及时改口,“小君侯找殿下要我,让我去他府里。”
宋湜目光倏尔一寒。
她继续道:“殿下却来问我,想当侯府的管事,还是她的舍人?我自然不愿去侯府。殿下察觉到我的心意,便回绝了小君侯,还说旁人可以,阿菀不行。”
林菀摊手:“殿下一句话便救了我的命。此番再造之恩,又多次维护提拔,我穷尽一生也难报答。”这句话,她说得发自肺腑。
宋湜的眸色微微颤动。
他沉默片刻,最终望向她,温和说道:“长公主之于娘子,是恩人。而我之于娘子,则是险境。”
林菀愣住。
但她知道,宋湜终于开始说真话了。
“是什么样的……险境?”她问。
宋湜想了想,答道:“轻则害你丢官去职,重则……害你全家横死。”
林菀瞳眸巨震,身子都站直了:“这么严重?”
她继而失笑:“还以为,若被殿下发现与你来往,最多被责骂一通。我还想,若到那时就跟殿下解释,我只是被美色所诱。”
宋湜耳根一烫。
他上前半步,漆黑瞳眸映着她的身影:“我在认真说话,你认真听。”
“我也很认真。”林菀撇嘴。
本来她想说:就跟殿下解释,她被美色所诱,馋他的身子。以殿下的爱美之心,定会理解……
就怕这么说会把他气死,遂斟酌措辞,委婉了许多。
宋湜轻轻摇头,无奈睨她一眼。
林菀幽幽抬眼,眸带愁色:“清党与殿下一定要闹到不死不休么?”
他淡淡一笑:“三言两语难以解释。”
林菀不明白,宋易也出身宋家,殿下就让他登堂入室了啊?那她与宋湜来往,怎就会引起他所说的严重后果?
她眸色暗了暗:“只怕你在唬我。”
宋湜抿了抿嘴,将千言万语咽了回去,只俯首一揖:“宋某惟愿娘子平安顺遂。”礼毕,他拎着食盒和香袋,转身离去。
看着他在巷中走远的身影,林菀忽然想起,之前有个晚上,她在二楼望远,看到邻院的他。那时就觉得,孑然一身的他,却浑身都是秘密。
亦如此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