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
不过这又解释得通了。这艘用来举办雅集的楼船,应该就是砇山坊的。他们常与权贵士族往来,举办雅集也是常事。
呵呵,林菀干笑一声。
说不清心头突然泛起的复杂感觉里,为何还有些失落。
施言下船后,并未走上官道,而是与两名小厮沿码头边的石阶往下,消失在岸边茂密树荫遮蔽的礁滩深处。
看来他准备去河边送寒衣。
林菀怅然叹了口气,正待转身,忽见船上又走下一人。
他一袭青衫,身姿挺拔俊逸,轻步走下艞板。纵然相隔数十丈,她仍能从那遥遥身影里,一眼看出对方是谁。
她霎时呆立。
很快,她唇边勾起一丝冷笑,心头同时响起一句怒骂!
宋湜是全天下最混蛋的男人!
但见他沿着相同的石阶小路,与施言一样,消失在树荫遮蔽的礁滩深处。
林菀突然反应过来……等等!
宋湜跟施言怎么在一条船上?
他是砇山坊的客人?
宋湜下船后,船工便收起艞板,留在船上等待。也就是说,在他们三个上船前,船上只有宋湜一个客人?
之前跟他相邻多日,她从来不知道宋湜会去砇山坊啊!
他今日还和施言一起来送寒衣?
他们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
一瞬间,林菀脑海中冒出无数个问题。也是在这一刻,她再次猛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宋湜,一点都不。
她自嘲一笑。
自从他从永年巷搬走后,这几日,她还总是失魂落魄。
却是为了一个,几乎一无所知的男人。
林菀深吸一口气,顿觉自己有些愚蠢。
眼前忽然浮现出那日,他认真说道:“我之于娘子,则是险境。”
险境么……
林菀不自觉地抠着旁边的树干。
眼下,她应该转身就走,装作若无其事地去山上找阿妙他们,烧完寒衣及时下来,赶上渡船回城。
就此与宋湜再无交集。
亦或者……
悄悄跟去河滩,去当面戳穿他,问他为何又要来招惹自己?
就算能想象出,他会回答:大家相识一场,举手之劳而已,娘子又误会了。
她还是想问:既然这般坦荡,为何却避着不敢见她?如果你问心无愧,下来跟他们打个招呼,又不会怎样。
此刻如果转身离去,这些问题,只怕再无机会问出口了。
当穷尽一生,再回顾今日时,她会不会后悔,此刻转身离去呢?
“啪”地一声,林菀掰断了一块树皮,眸里泛起决然的光芒。
她悄然眺望码头,见那船上的船工都回了舱室,甲板上空无一人,便提起裙摆,轻步迈下石阶。
——
河滩礁岸上,宋湜和施言并排半蹲着,看眼前铜盆里燃起高高的火焰。两名小厮正打开布袋,然后候在一旁。
这里位置僻静,看不见码头。也就无人看到他们在这,沉默着往盆里陆续添加祭品寒衣。
半晌,施言叹了口气,打破安静:“郎君为何没向她开口?”
焰光跳动在宋湜的漆黑瞳眸里。
他平静说道:“我说过,不想让她牵扯进来。”
施言无奈道:“郎君就没想过,林菀也许很关心岳怀之的调查进展呢?如果她的举手之劳,能让调查推进一大步,她为何要拒绝?”
“不是担心她拒绝。”宋湜依然平静。
忽然,两人后方传来一声冷笑。他们同时震惊回头,竟见林菀站在一丛树荫下。
宋湜瞳眸巨震,霎时捏紧手中祭品。
林菀冷冷盯来,嗤笑道:“两位君子,倒是在背后胡乱议论小娘子,不觉得羞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