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湜盯着她,只听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已彻底盖过窗外桨声。
跃动的心脏催动着血流,奔向四肢百骸,沿途激起汹涌的颤栗,似要冲破遇到的一切束缚。他从未有过这种陌生的感觉。
它令人兴奋,让人贪妄。
宋湜暗暗捏紧衣袖,将她映着金芒的身影攫取在眸中。他知道,一切异样,皆来源于她。
“林娘子……”胸腔的鼓胀蔓延至喉,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他无论说什么,都会唐突了她。
林菀突然话锋一转:“但我还是不满宋郎君的态度。”
她倒是向来有话直说。
宋湜轻咳一声,问道:“林娘子想我有怎样的态度?”
“没有合作的诚意。”林菀放下缠绕发髾的左手,摊开手掌给他看,“哪像我。”
她的掌心似有血痕。宋湜面色一变。两人原本分坐两案,相隔数尺。但为了看清楚,他起身来到她身旁半蹲在地。林菀抬手凑到他面前。
宋湜这才看清,她掌心有十多道细碎破口,泛着淡淡血痕。
他瞳眸一颤,忙问:“怎么回事?”
林菀撇了撇嘴:“上午没与你们谈完,我为了早些下山,急着清理杂草,被草叶割的。”
“怎不戴手套?”宋湜心疼地问。
“戴着干活不方便。”林菀眸子里藏着恼意,话里仍有不满,“结果我紧赶慢赶地下了山,上了船。我有心相助,宋郎君还爱理不理的。”
宋湜噎住,半晌才支吾应道:“我没有。”
“你有!”林菀气鼓鼓地倚向凭几,侧身趴在扶手上,朝着窗口的方向,远离他。她鼓了鼓腮帮,“真让我觉得自讨没趣。”
“我……”宋湜无奈至极,却又笨拙地不知该如何解释,才能让她消气,只好认真说道,“我发誓,从始至终,宋某绝无轻慢娘子之意。”
林菀偏头瞥了他一眼,又气鼓鼓地回头趴在凭几扶手上:“那你得求我帮忙。”
宋湜犹豫下来,迟迟没有开口。
“哼!”林菀重重一哼,又道,“宋郎君不想让我插手。但你拖得越久,越容易被岳怀之察觉。到时他转移证据,你什么都查不到。何况我足够伶俐,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宋湜思量半晌,终是开口道:“宋某恳求林娘子,援手相助。”
林菀迅速压下勾起的唇角,继续趴在扶手上恼道:“说是恳求。诚意呢?”
宋湜懵了。
他迅速思量,转头看向案上饭菜,端起碗为她盛了一碗红枣粟米羹,转身奉到她面前,温声道:“林娘子今日辛苦了,羹快凉了,请用。”
林菀瞥了眼米羹,端过来尝了两口,便搁到案上。她回倚凭几,手托腮帮,这次倒是正面对着宋湜了:“就盛碗羹便想哄我帮忙,也太便宜了。”
宋湜又是一懵。
但他仍旧极有耐心:“请问娘子,还想要什么回报?只要宋某能给,定当奉与娘子。”
林菀杏眸一转,目如秋波。
时人身处室内时,皆会在门外脱履。她原本并腿倚坐在地,这会儿她缓缓伸出右脚,足尖白袜碰到宋湜衣摆,柔声道:“我今日爬山上下两趟,腿酸到现在。宋郎君说该怎么办?”
宋湜耳尖骤红。他垂眸看身下衣摆,被她不安分的足尖拨得一动一动。
他抑住呼吸,哑声道:“林娘子……”
他僵硬地半蹲在旁,迟迟不动。
林菀渐渐没了意趣,回身趴在扶手上背对他:“就说宋郎君没诚意吧。”
正当她收脚回来时,右足却被牢牢握住。
林菀一惊,连忙回头,却见宋湜抬起她的右腿,将她右脚架在自己腿上,一手揉捏着她的足背,一手揉捏起她的小腿。她的脸颊噌一下变得通红。
其实,她大胆呈口舌之利,也就是为了戏弄戏弄他。谁叫宋湜古板端正,戏弄起来格外有意思呢。想来,他被她的脚戳一戳,又会像上次在马车里那样,面色颇不自在,连连回避。谁知他这次,竟然把她的脚握起来了!
宋湜行事向来认真严谨,就连揉捏她的小腿,也俯首细致端详。他手指有力,一开始下手重了,让她失声低呼一声,便迅速减轻了力道。他指尖沿着她的腿肚游走,很快便将分寸拿捏得轻重适宜。
腿上传来阵阵酥软触感,驱散了为数不多的酸麻,渐渐变成痒意,从他的指下蔓延至全身。
林菀的脸烫如火烧,连忙收脚,慌张说道:“够了够了!”
宋湜却牢牢握住她的脚不放,徐徐问道:“林娘子觉得,宋某按得舒服么?腿还酸么?”
林菀顿时震惊。
他怎么回事?
上回在永年巷时,她问他可觉得舒服?那时让他说舒服两个字,难受得就像被如何折辱了一般。今日他把问题原样奉还,怎就说得如此面不改色!
她睁大眼仔细端详眼前人,明明还是那个宋湜啊!
他此刻抬眸望来,面色仍然平静,漆黑眼珠里不见波澜。
她顿时明了,他他他,竟还是个记仇的主儿!
既然收不回来腿,林菀只得伸手按住他的手,干笑着说道:“宋郎君真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手法一流。其实,我方才只是玩笑!我早就习惯站着干活了。往日伺候殿下时,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