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画得凑合,宋郎君……”林菀忽然转身,不料竟撞进了宋湜的怀里。他手撑案沿,俯首侧身,几乎将她圈住。他的脸近在眼前,瞳孔宛如一面漆黑的镜子,清晰映出了自己的面容。她额头离他的嘴唇就隔寸许,若身子再直起来些,就直接碰到了。
这姿势,两人几乎偎依在一起。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肌肤,直到颈窝,激起微微痒意。林菀脸颊一烫,顿觉心脏乱撞胸腔。
宋湜也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撞进怀里。
她似乎吓了一跳,看了他一眼便迅速低眸:“宋郎君,看得明白么?”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后退,抑住慌乱的呼吸答道:“明白。我去拿笔墨,把你画的地图抄录下来。”
宋湜匆匆扶案起身,去墙边格架上取来笔墨和空白画帛。又倒水研墨、执笔蘸墨,看似有条不紊,实则,他却在忍受急速的心跳,强行平稳着心绪。
林菀跪坐在旁,静静看他抄录。刚开始,她还能看着绢帛,感叹他注释的字当真好看。渐渐地,目光就从他的笔锋,移到他骨节分明的手,再移到他的俊美侧脸。
真是赏心悦目。
若能放在家里天天看,多好。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大胆的念头。她忍不住缓缓靠近,为了看得更清楚。
宋湜虽在画图,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她。感觉到她的靠近,他身体不由得发僵。她仅仅只是坐在身边,什么都没说,便教他心猿意马,只觉煎熬。
终于抄录完成,宋湜在收笔的刹那,林菀便迅速回身坐正了,他也松了口气。
宋湜转头望着她,缓缓说道:“多谢林娘子。”
林菀抬眸与他对望,又迅速移眸看向窗外,轻声道:“不必言谢。”
这时,窗外河岸已然喧嚷,岸上房屋密集,官道车马辚辚,显然快到梁城渡了。
林菀恍然回神,直起身朝窗外探看:“我们该下船了吧?”
说着,便觉心头漫起一阵不舍。
虽说与他合作,说好保持联系,但她得回苑清查修缮名录,整理账册,直到去清平侯府对账,且得花一阵子时间。他已从永年巷搬走,一会儿下了船,不知几时才能再见他。
她在窗边探看,便没看到,身后案边的宋湜,眸中亦掠过一抹不舍之意。
已能望见远处的梁城渡了。
心中不舍骤然变浓。
她却说不出口。
明明玩笑之语层出不穷,偏生这种酿在心尖的不舍,却难以名状。
林菀退回身子,准备下楼去找邹家姊弟。
她刚起身,忽听窗外遥遥传来一道女子呼声。
“施郎君可在船上?”
林菀顿时驻足,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岸上官道边,停着一辆马车。车旁一名年轻婢女,正抬手放在嘴边,朝楼船高唤:“施郎君!我家娘子等候在此,还请施郎君下船一见!”
林菀顿时瞳眸震颤。
她眯眼打量。那辆马车车厢高大宽敞,马匹壮实,毛色油亮。一看就出自世家大族。只是一时看不出是哪家人。她不由得啧啧感叹:“这又是施先生的哪位故人,竟堵到渡口来了?”
楼船没有回应。
岸上婢女不顾旁边往来行人侧目,又唤了一遍。
简直是不见到人就不罢休。
终于有船工回应唤道:“施郎君不在船上!”
那婢女走到马车窗边,侧耳听车中人说了几句,又转头高唤:“不可能!施郎君往年都会在今日,乘船去河边送寒衣!”
片刻,船工又唤:“娘子请回吧!今日本船要去往别处,不停梁城渡!”
之后,任岸上婢女如何再唤,船上都没人再回应了。
林菀连连摇头。
等等!
她忽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宋湜:“刚才船工说,不停梁城渡?”
这时,雅室房门被敲响。
她去开门,见门外是之前引路的小厮。对方恭敬一礼:“小人来传施郎君的话:二位万分抱歉,突发状况,楼船一时不便靠岸,先去下游转一圈。不知林娘子可有急事?”
林菀干笑:“急事倒没有……反正,寒衣节我已休假了。”
小厮又道:“那便请林娘子暂留船上,游河赏景。”说罢他又一礼,转身退下了。
林菀顿时无语。
不过,暂时不用下船了。
心头似又泛起一丝丝微末的庆幸。
这时,窗外已是梁城渡码头。而楼船仍离得甚远,径直经过渡口,往下游驶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