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是,林菀抓住他的衣襟一扯,让他微微俯首,又凑到他耳旁柔声道:“忙归忙,你必须想我。”虽是命令,那声音却甜到了极致。
温热的气声钻进他耳里,宋湜当即喉头一滚。下一瞬,耳垂便被她轻轻咬住,吮吸了一口。刹那间,他瞳孔微张,浑身僵住。下腹涌出燥热,击中全身。
林菀惹出了乱子,却转身便走,提裙奔向官道上等待的马车。
宋湜回过神来时,只瞧见她如蝴蝶般轻灵远去的背影。他攥紧手,深深吁出一口气。
官道上的马车徐徐走远了。
他仍站在树下,微微躬身撑着树干,久久不动。
在返回云栖苑的马车上。
林菀并腿坐着,双手抱着膝盖,望着褥垫不时发笑。
邹妙和张媪把她这幅样子瞧在眼里,不时对视,无奈摇头。邹妙先忍不住了,打趣道:“林阿姊和宋御史躲在树后半晌,都说了什么好事,让阿姊一想起来便笑呀?”
“哎呀,以老身看,定然是如何对付岳侯的正事吧。”张媪附和道。今日去侯府的目的,先前也与她说过。张媪自然知晓,林舍人正借御史台之手对付岳侯。她早就深恶那厮,自是答应相助。
林菀察觉到她们的调笑,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却是用手挡住了泛红的脸颊。
——
时近年底,云栖苑当年的各种账目皆要核对,明年的各项开支皆要预备,林菀越发忙碌得不可开交。
阿彧传来好消息,他被任命为尚书郎,要去尚书台任职了。姊弟俩想请林阿姊一聚,她也拖了好几日,才抽得空闲匆匆赶回永年巷。
甫一见林菀,邹彧还颇为忐忑:“许博士说,尚书台正好出了个空缺,许多人都盯着。他还是走了司徒府的门路,才将我荐过去了。机会千载难逢,让我定要珍惜。阿姊……我失言没进御史台,你可会看不起我?”
尚书台总领政务,下属六曹,掌管民生要事。能进尚书台,前途自然比御史台要好太多。
林菀与什么人都打过交道,见多了人心。何况阿彧只是想求上进,无可指责。她笑了笑,说道:“我昨日想吃汤饼,今日倒更想吃酥饼。想法瞬息万变,本是常事。难道要因我昨日承诺去吃汤饼,今日却没吃,就要看不起我么?”
她倒满一杯梅子浆,举杯笑道:“阿姊惟愿你平安顺遂,其他诸事,只要你欢喜就好。”
邹彧总算松了口气。他举起酒杯,定定望着林菀说道:“我定不负阿姊的期望。阿姊欢喜,亦是我平生所愿。”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邹妙悄悄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同情地望了弟弟一眼,摇了摇头。
——
白日的忙碌占满林菀的心神,教她无暇他顾。
到了夜里躺在榻上时,想念便铺天盖地涌上她的心头。
林菀本以为,自己对宋湜不过是心生好奇,贪图美色,调笑几句,不会有多放在心上。没想到,随着时间推移,“想他”这股心绪在心中愈酿愈浓。
一再辗转反侧,她不知多少次地嘟囔道:“就连一面都不能见么?”
如此抱怨着,她只能抱着被子,在脑海里一点点回忆与他相处的片段,由此渐渐入睡。
日子就这般悄然流逝。
一个多月后,时近年关。
平静的梁城忽然爆出一个惊天巨响!
御史台治书御史宋湜,令人搬了一箱共三十八卷简册,摆在南宫大殿门外,弹劾清平侯岳怀之为首的一干官员。
十年前,岳怀之暗中行贿御史台吏员,通过篡改兰台典籍进行作弊,取得了经科第五名,从而留京任职。
后来,岳怀之攀附长公主,得到重用。以他为首的一众官员,竟把篡改典籍从而操弄策试成绩,打造成了源源不绝的敛财套路!
他将策试成绩决定的官职明码标价,由人贿买,赚取大量钱财,用以占田修苑,豪奢无度!
满满一箱简册,详陈众人如何经年操弄策试、卖官鬻爵、占田违制……证据详实到具体名单、数额和涉及官职!
来往官吏皆可自由翻阅!
这些年来,清平侯府暗中行事,只由持荐信者进门。故而他们愈发猖獗,外面都一无所知!
今朝大白于天下,一时间朝野震动!
消息迅速传遍梁城,甚至传到了各州郡县!
所有一辈子都在苦苦准备策试的士人,无不愤慨!
连长年累月躲在宫里养病,平时只会作画写字的皇帝,都出乎意料地召了长公主入宫商谈。
据说,皇帝还把长公主责备了一番。
今日,长公主殿下来云栖苑时,再不见原来的和蔼面色。她沉着脸快步进入主院,后又召见了绣衣直指张砺。两人闭门商谈,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林菀和苑中其他仆妇,自是伺候在外面,一刻也不敢离开。
这个惊天的消息,她也早就听说了。
之前在帮宋湜时,她就想过会引起什么后果。但当它真正发生时,她还是始料未及,会波及得如此广泛。
听说,皇帝亲自过目了那箱简册,已将岳怀之等一干首犯,投入了台狱。
此刻寒冬萧瑟,云栖湖面已经结了冰。
林菀站在院外,怔怔看着冰面。她的手冻得通红,但因为职责所在,不能离开。她只能不停跺着脚,搓着手,哈着热气保暖,盼着张直指早些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