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太想看了!”林菀捏紧窗楹,盯着远处河岸,心中涌出阵阵痛快。她忽又意识到:“船行比他们的脚程快,一会儿到了青津渡,我岂非可以下船在渡口等着他们?”
“嗯。”宋湜应道。
“这可正遂我意!”林菀指尖敲打着窗楹,翘首看向外面,估算离渡口还有多远,只觉船行实在太慢!
再回头时,发现不知何时,小厮已在案上摆满饭菜和糕点。
“呀!”林菀一眼就瞧见了一碟梅花糕,“这是太学门外的那家梅花糕吗?”
小厮摆好最后一碗蒸肉,恭敬应道:“是。郎君知道今日娘子要来,特意嘱咐小人去买的。还有这些菜肴,郎君说虽不知娘子爱吃什么,但娘子偏爱酸甜口味,便让厨子做了这些。林娘子慢用。”说罢,他颔首行了一礼,退出门外。
林菀转眸看向宋湜,只见他握拳掩唇轻咳一声,不自在地看向窗外。
她弯眼笑起来,见小厮在外面走远了,便去关了门,转身又拎裙跑到宋湜身边,搂住他脖颈甜甜说道:“谢谢宋郎。”
“快吃吧。”宋湜眼梢浮出一抹笑意,回应一如既往温柔。
不过,这时林菀已没了心思继续温存。她回身坐好,拿起梅花糕,又趴到窗外观望。此刻楼船已航行到了前面,把岸上两人甩出了一大截。很快,河岸边的林木就遮住了他们的身影,再看不清了。
林菀这才回身,专心吃着梅花糕。待她兴致勃勃地吃完两个,再拿第三个时,才发现宋湜一直在旁静静看她吃,自己却一口没吃。
她停住动作,不解问道:“宋郎为何只看我吃?”
宋湜微笑:“喜欢看。”
林菀唇角勾起,干脆拿起一块梅花糕,凑近倚到他身侧,送到他唇边:“你也吃嘛。”
宋湜乖乖咬了一口。她才心满意足地把梅花糕塞进他手里,回身又去吃别的了。在她身后,宋湜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
——
终于航行到了青津渡,林菀便迫不及待地等在一楼。只待楼船靠岸,她便能第一时间上岸。
早先她已跟宋湜说过,她自己上岸瞧瞧就行,他不必同行,也免得被人瞧见他们在一起。宋湜应下来了。但等到楼船停靠码头,林菀上了岸,走上渡口台阶往官道上去时,她还是发现,身后远远跟着两名船工。想来是奉宋湜之命,在后面护着她的安危。
林菀心头一暖,更安心了些。
来到官道,她左右一瞧。这时节的青津渡外,已不像寒衣节时那般人头攒动了。但沿着这条山坳下的官道一直往西,就通往关外北雍。还是有不少行商往来经过。道边也有些食肆摊子供路人歇脚,卖些吃食。
林菀走到一棵不显眼的树下,倚着树干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见官道尽头,那两人缓缓走来的身影。
很快,他们来到近前。府吏瞧见道边布棚摊位,说道:“走了大半天,我也饿了,歇会儿。你,去那边树下蹲着!”他挑了张案席坐下,唤道:“伙计!来碗素汤饼!”
“好嘞!”摊位伙计应道。
岳怀之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摊位旁边的树旁蹲了下去,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巴巴的烧饼,满脸嫌弃地嚼起来。他咬一口干饼,嚼了几十口,还是难咽下喉。他作势想吐,又犹豫起来,终是艰难吞了下去。
这时,他面前的光线被挡住,一道影子落在他身上。
岳怀之抬起头,因为来者背着光,面容暗沉,他眯眼看了片刻,终于认出了对方,不禁冷笑:“原来是故人啊。”
林菀垂眸瞧着他。
此刻的岳怀之头发干枯,简单挽了一个发髻,用麻布条绑着。身上穿着麻布囚衣,脚上一双布鞋,已然沾满了灰。虽然仍是那张英俊的脸,但眼里再无往昔的意气风发。手里拿着咬了几口的干饼,也与往日的锦衣玉食天差地别。
岳怀之不屑偏头:“林舍人专程跑到这里来,看我的下场么?”
林菀却突然问道:“岳怀之,你认得林茁吗?”
“什么林茁?”他眸中闪过茫然,旋即又嗤,“也姓林,难道是你家亲戚?”
“他是一名兰台守吏。”林菀平静说道。
岳怀之偏头回忆了半晌,仍道:“不记得了。怎么了?”
“没什么,”林菀看着他,“你真可悲。”
岳怀之顿时炸开!他抬起手上镣铐指着她骂道:“林菀,你无不无聊!专程跑到这儿,就为落井下石讽刺我一句!你它娘才可悲!”
林菀转身走远。
旁边摊子上的府吏瞥了眼她,没说话,继续吃起汤饼。
这种事,见太多了。
岳怀之愤愤靠回树干,又纳闷地开始回想。
突然,他一个激灵,喃喃说道:“兰台守吏……还是十年前,那人说,为了我的成绩,弄死了一个兰台守吏……难道就是那个兰台守吏?”
他忽然想起,殿前受封那日的早晨。
他去得早,匆匆走过御街。经过御史台门前时,见一个小娘子,一直拦着进府的人问话。旁边路人切切私语:听说前段日子,兰台半夜死了个守吏,她就是那人的妹妹,跑来闹事呢!
他赶紧加快步伐,朝宫门走去。
电光石火间,岳怀之想起了一切!
他朝着远去的林菀大喊:“十年前,去御史台门口闹事的人就是你吧!怪不得你要报复我!”
林菀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岳怀之竟大笑起来:“真是天真!弄死林茁的又不是我!”
旁边摊子上的府吏把筷子往案上重重一拍,喝道:“安静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