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纪夫人便带着小宋湜亲自光顾酥饼摊,让阿母名声大噪,成了“梁城一绝林娘子”。
她们的相识,本该是一段佳话呀!
可为何,阿母面对宋湜和自己的追问,对这段往事却那般讳莫如深?
还有在云栖苑雅集时,她无意间听到宋湜兄弟吵架,宋易骂宋湜是个野种,还说伯父生前给他们母子留足了颜面……
还有在阿母眼里,纪夫人是一位美丽温柔的娘子,对她满口夸赞。还说她教出来的定是好孩子。这么好的人,宋湜却说,祖母不喜欢他母亲。
还有还有,以宋湜过去的成绩,现在的名望,谁不说他是宋氏如今的脸面?但许太夫人却对他十分冷淡。他自己也说,祖母不喜欢他。正常情况下,就算不喜欢儿媳,也不该迁怒为宋家如此争气的孙儿啊?
一条条蛛丝马迹,宛如一颗颗零碎的珠子,被林菀前后串联起来,组成了一个令她心惊的真相!
宋家内部,至少许太夫人,对纪夫人母子俩有很大不满。连二房的宋易都听过风言风语。
这些事情……
宋湜不愿提及。
至于他父亲……好像在这段往事里,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存在感。
又是一个消失的父亲。
再看今日的宋家,地位尊崇的许太夫人,虚伪傲慢的一众亲族,布置得一丝不苟的宴席,谨小慎微的罗夫人,对仆婢的严苛规矩……连宋湜书房的简册,都摆放得分毫无错……宋家的空气,简直流淌着窒息。
看来,纪夫人和宋湜当年回登郡后,日子很不好过。
所以宋湜说,在他八岁时,他母亲丢下他逃离了这里,再也没回来。
而宋家对外的昭告,则说纪夫人去世了。
难道要苛责一位逃离窒息的母亲吗?
她若不勇敢逃走,难道任由余生,溺死在这座深宅大院里?
想到这,林菀实在无法苛责当年纪夫人的做法。
可是,宋湜当年才八岁。
他被独自留在了,窒息的宋家。
想到这,她的心脏一下下抽疼起来。
怪不得,他放着身边的守明书院不去,才十二岁就跑去梁城上太学!时至今日,身边连一个宋家仆婢都不带。
那他留在宋家时的日子,又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所以,他如今虽已长成光风霁月的清正君子,说话行事稳重可靠。
但心底最深处,仍充满了不安?
才会让她一遍遍确定,身心都属于他,不会丢下他去选别人?
林菀把思绪拉回近前,抬手搂住宋湜的脖颈,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臂膀肌肤相触,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这些往事关系到母亲声誉,他无人倾诉,只能独自消解。
她也没法细问,只能靠猜。
也许都是臆想,也许就是真相。
想起那个才八岁,便要卯时抄书,不准玩耍偷懒,做错就要被罚的孩童,林菀顿觉心疼。
突然间,她又猛地摇头。
喂!就算宋湜不被家里喜欢,他也是名正言顺的宋氏大公子啊!宋家田地一眼都望不到边!光这满室数千卷简册,是多少寒门士子的奢望啊!
就算窒息,起码他从小锦衣玉食。
哪轮得到她一个,当年寒冬腊月还得上街卖酥饼的小娘子来心疼!
想到这,林菀的心疼,霎时又消减了大半。
“在想什么?一会儿难过,一会儿摇头。”宋湜的低沉声音响在耳畔。不知何时,他已经睁开眼,把她方才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林菀微微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他虽目光探究,容颜却在昏黄灯光映照下,愈显俊逸。
心头狠狠一胀。
哎,就是喜欢这张脸啊,真没办法。
她连忙轻轻甩头,把所有胡乱猜测都抛到一边。
“嗯?”宋湜目露疑惑。
林菀眨了眨眼,双手抱紧他,又微微抬膝,轻碾他下身某处:“在想小宋郎。”
两人下裳俱在。之前宋湜无论与她如何亲昵,都仍守着一线礼防。
但她软糯的声音,轻佻的动作,实在蚀骨销魂。
宋湜深吸一口气,转身将她压在身下,亦压住她乱动的腿,半晌才哑声道:“阿菀,待你我定下名分,再做夫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