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段叔想都不想便回绝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给你一把刀,一头猪都杀不死,还想杀人?你去剪剪花砍砍木头还差不多。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我不杀人,我就在旁边看着。夏侯潋道,你们这回不是要灭谢家满门么?我就在旁边看看,你不让我见识真正的杀场,我何以做下最好的决断?
段叔打了个激灵,连忙捂住夏侯潋的嘴巴,道:小祖宗,你从哪听来的?
夏侯潋被他拉到一个角落,道:我从哪听来的你就别管了,反正我已经知道了。
段叔知道夏侯潋属猴子的,没准是哪个刺客嘴巴没看紧漏了风的时候,夏侯潋正好在旁边猫着。沉吟了一会儿,他道:也不是不行。
夏侯潋眼睛一亮,道:叔,你就带我去吧。
段叔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行吧,你听好了,穿好你的衣服戴好你的面具,我们干活的时候别跟平时那样到处瞎跑,梆子声一响就跟着大伙撤。
夏侯潋点头如捣蒜。
段叔从腰间取下一把短刀递给夏侯潋。
那是一把很破的刀,鲨鱼皮的刀鞘上满是刮痕,镂刻的花纹里积着暗红色的血垢,透着不露声色的狰狞。夏侯潋拔出刀,雪亮的刀身映着他的眉眼。
段叔道:你要是有能耐,可以杀几个人试试手。杀了人你就明白了,当刺客没那么好玩儿。你要成为伽蓝最好的刺客,就要先把自己锻成一把刀;要锻成一把刀,心就要先硬成铁。
肉长成的心,要怎么才能变成铁?夏侯潋收刀回鞘,硬扯出一个微笑道:我知道了。您就等着瞧吧!
第17章 修罗场
庭院深深,天井里月光洒落一地。
一豆孤灯下,谢惊澜合上一本新出的八股选录,闭上酸涩的双眼,喊了声:夏侯潋,倒茶。
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夏侯潋已经回家了。满院风声萧萧,远远的传来几声狗吠,风景依旧,只是少了夏侯潋的吵吵嚷嚷。明明仅仅少了一个人,他却觉得好像整个院子都空了,整个谢府都没有了活气。
谢秉风现如今彻底不搭理他了,萧氏的疹子刚刚好,还在屋子里修养,没时间折腾他。他好不容易又有了轻松的日子,依旧每日到戴圣言的宅院里听学,回了家便在藏书楼坐到深夜。兰姑姑老了,没法儿跟着他一起熬,他又不惯别人伺候,便自己一个人守着一盏灯火一卷书,茶凉了都不自知。
他提起笔来,打算练练字。笔落在纸上,不自觉就成了一个潋字。他想起夏侯潋不堪入目的书法,不知道那个家伙回山上去了还会练字吗?
困得紧了,他收拾好笔墨,熄了灯走出来。晚上风凉,狗吠近了些,极响亮的叫了几声又戛然而止了。谢惊澜有点担心外面的狗会不会蹿进府里,举着灯笼小心地走在黑暗的小径上。
似乎有哪个庭院忽然沸水一样骚动起来,谢惊澜仰着头,侧耳听吵架似的喧闹隐隐地传来。秋梧院外面的事儿向来和他没有干系,他没有多管,继续往前走。忽然间,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他的嘴,灯笼啪地掉在地上,他被强行拉进了一个漆黑的屋子。
他卯足了劲反抗,对方硬生生挨了几拳,气道:别打了别打了!是我!
夏侯潋!谢惊澜惊讶地停下动作,看着黑暗里近在咫尺的人影,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好不容易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他这才发现夏侯潋脸上戴着一块白色面具,身穿一袭黑衣,勾勒出他身上薄薄的肌肉。谢惊澜的心里浮起不祥的预感。
夏侯潋疯了一般剥自己的衣服,道:脱衣服,快脱。
你干嘛!你到底要干什么!谢惊澜目瞪口呆地看着夏侯潋,你把话给我说明白!
快没时间了!夏侯潋见他不动弹,上手剥他的衣服,遭到他的剧烈反抗,伽蓝要灭你满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头上好像落下一个焦雷,谢惊澜揪住夏侯潋的衣领,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说什么!?
仿佛为了印证夏侯潋的话,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夏侯潋捂住谢惊澜的嘴,两个人胆战心惊地蹲在门边上。门外有人在无助地哭泣求饶,声音很熟悉,似乎是哪个院子里的仆役。一道凛冽的刀光闪过,惨叫声凄厉地响起,门上糊的纸霎时间被溅上了黑色的血滴,像一束横斜的梅花,谢惊澜的瞳孔蓦然缩小。
门外的刺客没有发现屋子里的二人,提着刀走了。谢惊澜转过头,扳着夏侯潋的肩膀问道:你不是说你们的目标是谢秉风吗?为什么要灭谢家满门!为什么!
我夏侯潋嘴唇颤抖着,缓了会儿才道,你爹他
等等,兰姑姑还在秋梧院,我要去救姑姑!谢惊澜如梦初醒一般,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开门,被夏侯潋一把抱住腰。
别去了,来不及了!秋梧院靠近小门,刺客就是从那里进来的!若非藏书楼离得远,我也赶不到他们前面过来救你!
远处的哀嚎声越来越清晰可闻,窗户纸上映出影影绰绰的奔跑的人影。谢惊澜发着狠推夏侯潋,道:不行,我要去救她!夏侯潋,你这个混蛋!你松开我!夏侯潋仍旧抱着他不放,谢惊澜抓住夏侯潋的衣领,照着脸给了他一拳,夏侯潋被打得一个倒仰摔倒在地,脸上顿时青紫了一块。
谢惊澜扭头就跑,夏侯潋从后面追上来,扯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嘶吼道:谢惊澜!你给我冷静!你去只能送死你听到没有!
你放开我!夏侯潋,你难道放着姑姑不管吗!
夏侯潋红着眼睛看着他,道:你他娘的以为我想姑姑死吗!我只救得了你!只有你!他的手几乎要嵌进谢惊澜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今天来了多少刺客!整整二十个!大门后门都守了刺客,没人能逃出去。秋梧院离后门最近,兰姑姑已经死了!
谢惊澜的脑子一片空白,一切都仿佛在做梦,他明明还在秉烛夜读,明明还提着灯笼要回去睡觉,为什么突然夏侯潋就出现了?为什么突然刺客就出现了?
他会不会还在做梦?谢惊澜懵懵懂懂地抬起头,伸手去开窗子,或许一切都是做梦也说不定。夏侯潋握住他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少爷,你听着。你把我的衣服换上,戴上我的面具,从这里出去,不要回头,不要害怕,走小门出去。有人问你话也不要理,只管走出去,听到没?
夏侯潋的手心烫得吓人,像握了一团火焰,谢惊澜感受到他的颤抖,抬起眼看他,只见他早已满头大汗,睫毛上沾的不知道是泪珠还是汗水。夏侯潋又问了一遍:听到没!
谢惊澜使劲摇着头,道:我要去找老师,去都督府,让他们派兵过来!
没有用的!夏侯潋道,你去找戴先生只会给他惹祸上身!至于军队,你根本请不到!
为什么!
因为要杀你们的是魏德,当朝司礼监掌印魏德!夏侯潋盯着谢惊澜的双眼,道,应天府都督是他的义子,你过去求援,只会被杀人灭口!
谢惊澜蠕动着嘴唇,脑子里一片狼藉,他捂住脸,道: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平日里读的四书五经都成了废物,一点用场也派不上,他痛苦地抓着头发,听着外面的哀嚎、呼救和呐喊交织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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