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都被拖走了,屋里一下子静下来。沈玦不动,大家都不敢走。
他一个人站在灯影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问行眼睛转了几圈,向司徒谨使眼色,司徒谨没理他。
司徒,沈玦忽然出声了,要是朱明月变了,变成一个你完全不认得的人了,你会怎么办?
不会的。司徒谨说道。
我只是做个假设,沈玦不耐烦地说道,万一她变了呢?
我是说,司徒谨眸光定定,明月是我的妻,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她。
第43章 柳梢头
炭火呼呼地烧着,火炕上架了一个壶子,里面暖着热酒。几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围坐在火炕边上,一边喝酒一边吃牛肉。他们都是远行的江湖客,在山里的茅店歇脚。老掌柜实诚,送他们一壶酒暖身,虽然腊酒浑浊,酒味薄得像水,但也胜过没有。
老兄,《伽蓝点鬼簿》出续册了,你看了没有?一个男人道。
自然是看了的。这回不仅添了最近声名鹊起的无名鬼,还列举二十七把伽蓝名刀,这第一把就是紧那罗的秋水。另一个胖点的男人说道。
要我说,刹那才该放在第一把才对。起头的人道,他上月端了黑山老鬼的老巢,一步杀一人,十步血成河。听说黑山上的血沿着黑水河一直往下流,山下的百姓去洗衣服,抱回来一瞧,全他娘的被染红了!
那你怎么不说横波?横波不管是之前的迦楼罗,还是现在的无名鬼,都是伽蓝一等一的刺客。昨儿个不是传来消息,无名鬼又宰了一个倒霉鬼吗?
无名鬼算什么?他要是不把照夜带在身边,他还能这么厉害?男人不屑地剔牙,说着又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听说这个照夜是个不世出的尤物,我有个兄弟有幸惊鸿一瞥,哎呀呀,那姿色,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真不知道照夜为什么要跟着无名鬼。上回有人说,照夜原本是唐家十七的未婚妻,被无名鬼抢了去,还胁迫唐十七当他的走狗。
男人咂舌,可不是。要我是唐十七,我就提着刀宰了无名鬼,谁他娘的敢往骑老子脖颈子上拉屎!?
角落里有个裹着毛毯的男人,原本缩在地上睡觉,被喝酒的江湖客吵醒。江湖客们谈论得正欢,争相宣布要是有幸和照夜一夜春风,便是被无名鬼一刀砍了也甘愿。
男人细声开口:其实照夜不是美人。
他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见了,齐齐扭过头来看他。有的江湖客端着酒杯大喇喇地坐在他边上,怎的,你见到过?
男人点头。
不可能!我兄弟不会骗我,他说照夜那眉毛,那眼睛,那樱桃小嘴儿,跟狐狸精似的,见了就让人丢魂!之前那个江湖客梗着脖子大喊。
可是男人发起抖来,颤声道,可是照夜根本就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更没有嘴巴!
话音刚落,茅店的破门忽然被什么大力推开,白晃晃的亮光照进来,所有人都被照得睁不开眼。
逆光站着一个苗条的少女,看不见脸庞,只能瞧见曼妙的身影。她双手垂在身侧,广袖遮住了手臂。
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响在她的背后:
七叶伽蓝无名鬼,送阁下往生极乐。
少女忽然动了,双臂横在胸前,所有人都看见,那双手臂并非手臂,而是流淌着凛冽寒光的森森长刀!下一刻,他们也看见了少女的脸庞,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更没有嘴巴,那是一张素瓷的面具,只有两个黑黝黝的眼洞。
弧光一闪,少女飞身而入。先前那个裹着毛毯的男人尖叫起来:照夜!
所有人都吓呆了,慌忙拾起刀,躲进茅店的角落。老掌柜护着老伴躲进曲尺柜台,鹌鹑一般发着抖。
男人慌忙躲闪,从怀里拔出长刀,旋身砍在照夜的肩膀上,照夜避也不避,挺身接下那致命的一刀。
铮
意想之中的鲜血没有溅出,却只有铁器相击的清脆铮响,长刀磕在照夜的肩膀上,居然崩坏了一个口子!男人的瞳孔蓦然紧缩。
照夜没有表情,黑洞洞的眼眶朝着男人的方向,瓷白的脸上暗光流淌。她右手举起,众人看见她手臂位置上的三尺长刃狠狠劈下。男人侧身避让,却没有来得及,被砍断一只手臂,血如泉涌。
啊!!男人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右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动弹了几下。
照夜没有再动,默然站在原地,低着头。
茅店里走进一个高挑的男人,古铜色的皮肤,右眼上方一条细细的刀疤,那是一个孤狼一般犷悍的男人,眼神里有洗不净的凶狠和冷厉。
江湖客们屏住呼吸,有胆大的人探出一点头,偷偷地看。
无名鬼。
让我好找啊,高小相公。夏侯潋拣了一把交椅坐下,翘着二郎腿撑着下巴看那个地上发抖的男人,你还真他娘的会逃,从杭州跑到山旮旯里来,害的老子追在你屁股后面,腿差点没跑断。
放过我!大爷,放过我!男人抓夏侯潋的靴子,印上五个血红的指印,求求你!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给你,放了我吧!
夏侯潋恶劣地笑起来,你可以给我钱,让我去杀了那个买你命的人。但是你的人头已经被买下了,断没有让你留着的道理。
好!好!男人挣扎着坐起来,我给你钱,你帮我,帮我去杀了那个买我命的人!
男人将左手探进怀里,一道金属的寒光蓦然划过夏侯潋的眼睛,像锋利的刀子割在眼皮,夏侯潋悚然一惊,立即撤身后退,黑色的短箭擦着他的手臂刺入身后的门柱。夏侯潋看了一眼那支箭,扭过头,眼中狠戾一闪而过。
男人站起身,捂着断臂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很快被夏侯潋追上。夏侯潋拎着他的衣领,把他的脸朝下按在土炕上的炭火上,茅店里充斥了男子凄厉的尖叫。火烤肉的味道顿时弥漫了整间茅店,江湖客们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夏侯潋腾开右手,冲照夜的方向张开手掌,然后狠狠握拳。
眼睛利的江湖客看到,阳光下,夏侯潋的十指上缠着细细的丝线,连接着照夜的四肢。那丝线细得几乎看不清,隐匿在空气中,只有偶尔阳光直射之时才显露出一闪一闪的银光。
众人忽然明白了,所谓的照夜根本不是人,而是夏侯潋的机关傀儡。
丝线在空气中抖动,像蝴蝶振翅。照夜举起刀臂,一刀斩下!男人的头颅与身体利落地分开,脖颈上是整齐的切口,像锯子锯开的木桩。男人脚乱蹬了几下,再也没有了声息。
夏侯潋把头颅放进蛇皮袋,挂在照夜的脖子上。
造孽啊!老掌柜从柜台底下爬出来,望着男人的无头尸体哭,造孽啊,冤冤相报何时了!年轻人,你何必夺人性命,滥杀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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