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見見她。
半小時後,雷銳開著顧錚的車到了平安苑小區三棟的樓下,遠遠的能看到五樓的玻璃窗上貼著「護理房日租」的廣告,左右兩邊一模一樣,顯然這整一層平時都是出租給有臥床護理需求的病人家屬的。
雷銳撐著方向盤,手心裡都是汗,他深吸口氣,給自己點上一根煙,隨著苦澀的煙味在嘴裡散開,他拿出手機給顧錚發了微信,但不同於往常顧錚一秒回的習慣,這一次直到他的煙抽完,顧錚那邊都沒有任何回復。
「這小子,就喝了那麼點,不至於宿醉起得比我還晚吧。」
雷銳苦笑,他掐了煙下車,一步步地朝著三棟走去,只覺得自己緊張得就像是第一次在北傳的校門口迎接黃斯然。
在眼下這個時刻,雷銳不想去想案子,也不想去想報仇,他只想再見一面他掛念了四年的人,看看那天晚上他在張素身上看到的故人舊影,究竟是不是真的。
雷銳按下電梯裡的按鈕,隨著機械運轉的轟鳴聲響起,他眼前都是黃斯然初中時在操場上大笑的樣子,陽光下少女的皮膚雪白,瞳孔透亮,遠遠朝他跑來時,馬尾一搖一晃,像是只雀躍的鳥一樣。
更多的記憶一窩蜂地湧進他的腦袋,最終雷銳倏然回過神時,他已經站在左手邊的門前了。
站在門口,雷銳只覺得渾身冰冷,這感覺甚至比他隔了四年去拜訪黃家更加讓人心悸,黃斯然熟悉的聲音猶在耳畔,他在愈發沉重的呼吸里將手伸向門鈴,指尖還未觸及按鈕,就聽身後的防盜門咔噠一聲,雷銳下意識地回頭,卻見穿著拖鞋的秦雨從一旁 501 的門裡走出,正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小雷?」秦雨手裡還拿著用來給鼻飼管注射的針筒,「怎麼突然來了?小顧呢?」
「……」
雷銳一愣,目光落在秦雨身旁的門牌號上,秦雨是從 501 出來的,而之前他和顧錚明明把所有的行李都搬進了 502。
「阿姨你怎麼……」
雷銳一時有些糊塗,而秦雨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疑惑,苦笑道:「還不就是這事兒鬧得嗎,我怕鄰居住了別人,到時候發現我和斯然的身份會有問題,加上平時很少有人租這個房子,房東覺得空著也是空著,就把價格壓低了些,左右兩套都租給我們了。」
雷銳看向秦雨手裡的針筒,明顯裡頭的流食都已經被注射完了,說明秦雨應該剛在 501 給黃斯然餵過飯,他想到這兒視線不自主地就往秦雨的身後飄:「阿姨,我能見見斯然嗎?」
「剛見過,這麼著急啊?」秦雨笑著搖搖頭,「現在保姆不幹了,就我一個人,能讓阿姨收拾一下嗎?」
雷銳看著秦雨憔悴的臉,自然也說不出半個不字,他點了點頭,而後就感到口袋裡的手機猛地震動了數十下,他拿出來,發現全都是顧錚發來的微信。
「是不是小顧聯繫你了?」秦雨看了一眼他的手機,「看你一個人來我還納悶呢。」
雷銳打開和顧錚的聯繫人界面,緊跟著手上動作便是微微一僵,他不動聲色地將屏幕豎高了些,口中說道:「他現在是我老闆,可比我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