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悶在梅姑的心裡,悶得整顆心都在痛。
扶薇見梅姑落了淚,遞上帕子,輕輕拍著她的手背,安慰她。
「清焉很乖的。」梅姑又哭又笑,「他們兄弟兩個自小就不一樣,流崢愛哭愛鬧,清焉卻很少哭。我走的那天,他卻頭一次哭個不停,怎麼哄都哄不好。只要我把他放下,他就會哭,把他抱起來他立刻就不哭了……」
梅姑滿腔自責。
「那個時候他們兩個還沒滿月。聽說剛剛生完孩子,母愛會讓人變蠢。」梅姑苦笑,「我真蠢。我應該更狠心些,執意留下清焉。甚至流崢也不該帶走。」
可是這世上哪有後悔藥?
梅姑無數次地後悔逃走的時候將兩個兒子帶走。尤其是在宿清焉出事之後,她心裡的自責更是難以排解。
扶薇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梅姑。她設身處地地去想若自己是梅姑會怎麼做?她必然也是要逃走的,可她應該不會帶走兩個孩子。
不過她沒有孩子,她沒當過母親,並不清楚母親跟孩子的感情,不敢妄下定論。
扶薇安慰:「人活著,總要往前看。」
梅姑點點頭,贊同:「所以我害死了清焉,不能再害流崢。讓他回家去,回他父親身邊,讓最好的大夫去醫治他。」
醫治?扶薇有些疑惑?醫治什麼?宿流崢不是已經清醒過來了嗎?
扶薇還沒來得及詢問,宿流崢掀開帘子大步邁進來。
梅姑側過臉去,動作飛快地去抹臉上的眼淚。
宿流崢已經在帳外聽了許久。
他走到梅姑面前,神情不愉:「我問你過去的往事,你隻字不提,為什麼全講給她聽?」
扶薇抬眼看他,斷然沒想到這傻子第一句話會問這個。扶薇頓時覺得無語。
梅姑隨口道:「你早晚會知道的。」
她怎麼說呢?那個人畢竟是他的父親,梅姑不願意對兒子說他父親的壞話。
宿流崢蹲下來,盯著母親哭紅的眼睛,道:「你恨他?那我幫你殺了他解氣?」
「誰?殺誰?」梅姑心驚肉跳,「那個人是你父親!」
宿流崢卻沒覺得有什麼問題。他反問:「父親為什麼就不能殺?」
梅姑半張著嘴,呆怔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扶薇望了宿流崢一眼,轉過臉對梅姑說:「他的意思是,在他心裡您比他父親重要得多。所以您不用自責,他沒覺得跟您走後這些年過得不好。」
宿流崢歪著頭,眸色莫名地盯著扶薇。
梅姑看看扶薇,再看看宿流崢,眉頭卻仍舊是皺著的。那些心中的鬱結,哪裡是三言兩語能夠排解?錯了就是錯了,安慰不過是徒勞。
晚上,扶薇才明白梅姑所說的要給宿流崢找最好的大夫是什麼意思。
宿流崢蜷縮在窄床上,痛苦地抱著頭。他頭痛欲裂,疼得齜牙咧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