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場面上的話,不單說給她聽,也說給第三隻耳朵聽。星河應個是,剛要開口問家裡人好,眼梢一瞥,發現院子那頭站了個人。想是今兒天不好,做完了早課不必練騎she,太子爺滿宮溜達,一不留神,溜達到西池院來了。
宿太太惶惶地,遲疑問星河:“這是……殿下不是?”
星河扭頭看,太子臉上恍惚帶了點笑意,隔著重重煙雨,有種說不出的,莫測的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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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崴泥:方言,北京天津等地土語,相當於普通話里的“壞事了”。
第8章 藕絲不斷
星河嘆了口氣,說是。
實在沒有想到,她的這次會親能把太子爺都招來。從麗正殿到西池院有段距離,不可能是路過,知道她母親今兒要進宮,論理有再要緊的事,也不能挑在這個時候駕臨。明明說好了把院子借給她,裉節上又後悔了還是怎麼的?宿太太是外命婦,既不沾親也不帶故,以那位主子爺清高的脾氣,絕不能紆尊降貴湊熱鬧,更不能一氣兒到了院子對面,公然駐足朝這裡觀望。
可不管怎麼,見著了就得行禮請安。宿太太忙攜了星河一塊兒出來,順著廊廡疾步到太子跟前,距離三步遠的時候停下,整了整領袖,以手加額叩拜下去,嘴裡高呼:“奴婢宿秦氏,恭請太子殿下金安。”
宿太太雖然是二品誥命,但命婦品階和官員品階不一樣。大胤講究天下一家,皇帝是天下的大家長,太子就是少東家。星河在太子面前自稱“臣”,她的母親卻要自稱奴婢。
太子很隨和,處理政務時的威嚴都留在了崇教殿裡。原本他只需應一聲免禮,自然有邊上侍立的人上前攙扶,可是他沒有,彎下高高的身量,親自把宿太太扶了起來,溫煦道:“不必多禮。您是星河的母親,背著人的時候,咱們像一家子似的,用不著這麼循規蹈矩。”
宿太太和星河一樣,對太子突如其來的溫存感到一陣惶恐。她很快看了閨女一眼,開始懷疑那些傳言是否確有其事。星河進宮這些年隨侍太子左右,小兒女一同長大,也算青梅竹馬。自己的女兒她是知道的,腦子清醒,時刻懂得自己應當gān什麼。可這位太子爺就不好說了,少壯男子,未必不狂dàng。興許一來二去,星河繞不過,彼此當真有了那層關係?這麼一來事兒可就大了,倘或屬實,簡郡王和昭儀娘娘那裡不好jiāo代;倘或有假……人都親自來相見了,一個堂堂的儲君,日理萬機的,哪裡有那空閒,找宮外人逗悶子!
復看閨女一眼,心裡七上八下。想問又不能問,只覺一團棉絮塞進了嗓子眼兒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堵得她啞口無言。
星河呢,這上頭的虧吃得夠夠的,宮裡怎麼宣揚都無所謂,但事兒捅到家裡人耳朵里,就讓她覺得面子裡子一下全沒了。
想解釋,眼下不容她解釋。心裡裝再多的事,都不能做在臉上,這是多年宮廷生活教會她的道理。她垂手向太子謝恩,“主子體恤,咱們卻不能順杆兒爬。多謝主子,往後這話可不能說了,沒的折了臣的糙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