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照舊行禮如儀,然後一步一步後退,卻行退出了前殿。
沒把人弄死,終究後患無窮,年世寬似乎比左昭儀更明白這個道理。他一面悄悄覷她,一面親自送她出宮,絮絮說著:“宿大人啊,奴才剛才也是沒法子,您可千萬別記恨我。咱們是給人當差的,鬧得不好人頭落地,奴才不像您,摁死我比摁死只螞蟻還容易。其實奴才也是為著您,要是矇混,您只怕還不只挨這三下,您看……”
星河沖他冷笑了聲,“諳達對我的好處我記著呢,等將來一定一併報答。”
夜涼如水,冰冷的薄霧打在臉上,燙極遇冷,又是一陣驟痛。她沒敢抬手摸,可是感覺得出來,大約是腫了。宮燈在宮門上孤伶伶吊著,入夜後侍立的人都撤回各宮了,外面夾道上空dàngdàng,連個鬼影都沒有。
年太監還在邊上努力周全,“宿大人,奴才打發人送您回東宮吧……”
星河漠然乜他,冷冽的眼神,絲毫都不領qíng。
年世寬沒辦法,只得識相告退。身後的宮門一闔,她形單影隻站在那片孤光下,清瘦的身形,和那巍巍宮門比起來,那麼微不足道。
有個人快步從千步廊的甬道下穿過來,星河正是氣涌如山的時候,還沒來得及看清,被他拽著就走。他走得極快,燕服的廣袖鼓脹起來,人yù凌空似的。星河腳下匆忙,借著廊下懸掛的宮燈看見那磊落的鬢髮,還有紫金冠上簌簌搖顫的升龍,是他。
誰也沒有說話,她感覺到他扣著她腕子的手那樣堅定有力,看來這發小還是挺管用的,該出現的時候就出現了。甬道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燈亭,燈光雖然杳杳,但足以照亮腳下的路了。就這樣,從鳳雛宮外一直走回東宮,他越走越快,她幾乎要跟不上。總算回到麗正殿,殿裡的人被他揮袖屏退了,他這才轉過身來,擰著眉,眼神複雜地看向她。
那雙眼睛裡有千言萬語,她解讀不出來。他這麼瞧她,她有些羞愧,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早知今日啊……太子暗暗苦笑,宿家還願意為那樣的人賣命嗎?
她被傳入鳳雛宮他知道,甚至她被左昭儀申斥掌摑,他也知道。可惜他沒法闖進去要人,太子夜闖皇父妃嬪的寢宮,是個什麼樣的罪名?這當口不能讓人拿住任何把柄。既然搭救不得,就免不了要委屈她,其實照他當時的想法,讓她看清人、認清道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可當他看見她臉上五個鮮明的指印時,忽然就後悔了,他應該殺進鳳雛宮,殺他個片甲不留才對!
他撐著膝頭,躬下身子平視她,“疼麼?”
她依然閃躲,“不疼。”
她就是這樣的脾氣,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主兒,吃了暗虧也不吭聲。
他知道她尷尬,沒有追問詳細經過,錦帷後有人探了探頭,“主子,蛋來了。”
他伸手把托盤接過來,這是德全的主意,說拿jī蛋滾上幾圈,能消腫去紅。鳳雛宮那頭電閃雷鳴的時候,德全就先行一步回來預備了,本以為不會太出格,沒想到借光一看,那細膩的ròu皮兒墳起來好大一片,邊緣都帶了一層淺淺的淤青,明天天亮,恐怕就不能見人了。
太子拉她坐在南炕上,自己彎著腰敲蛋剝皮。頭一回做這種事,也或者是太過氣憤了,雙手不由自主打顫。好容易把蛋殼剝gān淨,小心翼翼捂在她臉上,滾上一滾,她皺眉抽氣,他的心就攥起來,比打在他身上還叫他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