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陳齜牙笑了笑,全當她在誇她吧。
“好點兒沒有?”她坐在炕沿上問。
熱手巾放上來,眼睛就活過來了,星河逸出長吟:“可救了我的命了。”
蘭初來解她的官服,碰倒胸口一個鼓包,壓上去還有油紙的脆響,便咦了聲,“這是什麼?”
星河忙捂住了,說沒什麼,“從北軍拿回來的機要,動不得。”這麼著才忽悠過去,要不蘭初那個天也敢啃一口的主兒,吃食落到她手裡還能剩下嗎?
她為了分散她們的注意力,開始東拉西扯,“昨兒宮裡熱鬧吧?新封的皇后,侍中和她們一塊兒敬賀去沒有?”
茵陳說:“我是哪個名牌上的人物,爬個chuáng都能給蹬下來的人,去了也是招人笑話,我才不跌那個份子。不過我聽說了,闔宮上下,就左昭儀一個沒去面見皇后主子。比起那刺兒頭來,梁夫人可聰明多了,人家一樣有兒子的,人家就去。我聽說梁夫人素來順風倒,以前巴結左昭儀,這一回一看左昭儀沒戲,又上皇后那兒湊趣去了。皇后娘娘也給她臉子,留她溫室宮用飯,瞧這樣子,怕是兩頭要結盟了。”
蓋著眼睛的星河姐聽見這話,一張檀口悠悠仰起來,唇角秀致,菱角似的。茵陳也跟著笑了,“姐姐,您笑什麼呢?”
星河道:“捧高踩低,這不是人之常qíng麼。”可她心裡知道,頭前山池院裡叮囑梁夫人的話,那頭開始慢慢實行了。
皇上不是只有一個兒子,無論如何在皇后面前露露臉,終歸是好的。目下還是以平衡為重麼,皇后如果有私心,必然希望有人能夠抗衡太子,以便給自己爭取更多時間。梁夫人那頭呢,簡郡王四處活動,眼瞧著要加官進爵,她的兒子跟在人後頭辦雜差,四個兒子裡頭最下乘的,這叫人怎麼甘心?所以要露臉,要在皇后跟前討好,皇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加上老三受了內閣的推薦,上外徵集糧糙去了,要是這差事辦好了,南北兩頭戰役的補給都能妥善調度過來,回頭的出息,可不比霍青鸞小。
四個兒子,除了最小的信王皇上捨不得讓他出京辦差,其餘的都在各自使勁。太子雖占了出身上的優勢,但榮rǔ有時只在旦夕之間,誰又能保得萬世基業永垂不朽?皇子個個都有當皇帝的夢想,以前無人相助,想也是瞎想。如今有人願意推波助瀾,不說一氣兒登上帝位,先進了王爵,好歹不用三天兩頭受老大的鳥氣了,何樂不為!
“這事兒左昭儀知道麼?”星河喃喃問,“知道了不知是個什麼想頭,腸子不得悔青了麼。”
茵陳聳肩說天曉得,“皇上沒立她當皇后,是因暇齡公主不爭氣,對她還是有qíng義的。興許她想著,將來還有把皇后趕下台的一天,她再重新風光一回,填補上去。”
這小小的腦瓜子,琢磨的東西還挺多。星河和她們閒聊了兩句,困意漸次湧上來,便不言聲,慢慢睡著了。
一覺睡到下半晌,朦朧間聽見太監拉風箱的聲兒才醒過來。看看時候,申時三刻,掙扎著坐起來緩了緩神,下炕洗了把冷水臉,腦子才從困意里掙脫出來。
摸了摸懷裡的油紙包兒,找出銀針來仔細驗毒,驗完了尤不放心,每塊的邊角都咬下一小塊來,自己親試。西瓜皮依舊是那咯嘣脆的西瓜皮,她嚼在嘴裡,心裡卻五味雜陳——為什麼要這麼做?這麼仔細的驗毒,唯恐有人使壞,想害死他。照著自己的立場,他要是出點事兒才好,可自己就是個奴才坯子,gān慣了這個,不gān還虧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