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史還是有些猶豫的模樣,斟酌了下方道:“若換了旁人,這事兒打死也不能說,可換了宿大人,就算您不問,我也得告訴您……皇上留宿溫室宮,皇后寢殿內並不只有皇后一人,還有長御聞啼鶯。皇后於子時而出,剩下的時間只有皇上和長御在殿內……我這麼說,宿大人明白嗎?”
星河雖然沒經歷過那些,但這種事,點到她就神會了。
垂眼又看彤簿,“可上頭記的,只有皇后侍駕。”
彤史笑道:“這種事兒皇上不管,皇后不說,誰敢自作主張記明白?自然是照著明面兒上的qíng況錄入,至於旁的,不歸咱們cao心,只要彤簿上不記空檔,差事就完了。”
這下倒是難辦了,皇后身邊長御,那是統管中宮事宜的女官,本來不作承幸之用,皇帝要是和她有了那一層,皇帝自己也不好意思抖落出來。至於皇后,自然樂得多個人留住皇帝的心,倘或有些其他的意外之喜,那就是大造化了。
第46章 禁苑嬌寒
當然這內廷承幸之事,本來全程侍立的就不多,彤史算是離得最近的,還有諸如御前的管事和敬事房等候錄檔的太監,遠在前殿大門以外。
該不該把這件事告訴太子,星河心裡很猶豫。其實這事說大並不大,皇帝這把年紀了,龍馬jīng神御幸個把女官,未必能掀起什麼大風làng。今天還很痴迷的,沒準兒過兩天就撂下了;但要說小呢,實在並不小。世上的事兒慢慢演變,變到最後翻天覆地的也不是沒有,端看牽扯在內的這些人的運數。如果告訴太子,或者又要惹得他難過了,他對喪母的唯一一點安慰,就是皇父這些年並沒有痴迷任何一個宮人,偶爾的翻牌子,不過是消遣和平衡後宮的應付。一旦皇帝夜御惠皇后和長御兩人的事傳到他耳朵里,不知會對他造成多大的傷害。
能夠不讓他cao心的事兒,她這裡可擋就擋下了吧!星河囑咐彤史,“這話爛在肚子裡,千萬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彤史道是,“宿大人放心,卑職明白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她點了點頭,“也不知皇上是一時興起還是怎麼,倘或接下去隔三差五如此,你一定要打發人來知會我。”
從彤史那裡出來,她走得憂心忡忡。穿過安仁門往千秋殿去,隱約聽見公主院夾道里有人在哀嚎,間或還伴有少年快樂的呼喊:“揍……往死了揍!”
星河站定腳細聽,似乎是信王爺的聲氣兒。年輕的王爺正是氣盛的年紀,不知哪裡又尋著樂子了,和好幾個人起鬨,正尋誰的晦氣。
公主院早年是教養公主們的地方,公主長到了一定的歲數,離開母親搬到這個院子來,每天有管教嬤嬤定時教授女紅和課業。大胤的公主,除了那位暇齡公主,餘下五位都是知書達理的。恭皇后去世之後,禁中嬪妃再也沒有一位有所出,先前的公主一個個都已經長大出降了,這院子就閒置下來,平時除了灑掃的宮人,沒有旁人會來。
原本星河是不願意管閒事的,但信王在她看來與別個不同,是太子的胞弟,既然遇上了,難免要去看一眼。她提著袍裾上了台階,推開半掩的院門,赫然看見卷著袖子,一腳高踩石鶴底座的信王正在鼓勁,指使他的幾個跟班兒,狠揍那個被麻袋套住了腦袋的人。
她喚了一聲,“王爺做什麼呢?”
信王回頭看見她,喜滋滋叫了聲二嫂,“你來得正好,咱們正揍這王八羔子,給你出氣呢。”
星河瞧瞧麻袋底下的身形和穿著,一下就明白過來了,這是左昭儀宮裡的總管年世寬。上回他扇了她三個耳光,信王就說要給她出氣的,當時她沒放在心上。沒想到這會兒動真格的了,氣倒是出了,接下來的事兒可不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