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棄是不至於的,宿家曾經也有大家業,後來祖輩上分了家而已,哪時想集結起來,也是一呼百應。他往年例行到幾位內閣重臣家拜訪,其中也有宿家。不過以前只在門外遞名牌,沒有賞臉進去一坐,今兒這láng窩裡有星河,他不光要坐,還要住下呢。
太子爺下車來,滿臉含笑,“今兒不是代表朝廷,宿大人和夫人不必拘謹。”抬眼看見了大舅哥,宿星海眼下有青影,估計這段時候過得夠嗆。他們一遭罪,他就高興,雖然有點不厚道,但他還是沒忍住,笑著同星海寒暄,“副使jīng神頭兒不濟啊,遇上什麼煩心的事兒了?”
星海尷尬異常,支支吾吾含混過去了,讓到一旁比手,“天兒怪冷的,太子爺裡面請吧。”
太子被簇擁著進了大門,外頭東宮禁衛轉眼便將宿府圍成了鐵桶。
太子是儲君,駕臨蓬門,必定要以君臣大禮相見。宿家上下不論老幼,齊齊趕到廳堂跪地迎接。太子坐在上首,頗有君子之風,安然受禮後上前虛扶了宿寓今和宿太太,笑道:“今兒是送妞回來,我不放心她一個人在外頭走。到了家裡就不要拘禮了,橫豎也沒有外人。”
宿寓今喏喏道是,他的心裡總有些忌憚,這位太子爺是有城府的人,面上瞧不出什麼端倪來,單只這禁軍包抄的架勢,就擺出了大陣仗,叫外頭知道他和宿家走得近。這回親臨,不知又憋什麼壞,朝堂上你來我往多少次了,他談笑著就解了局,所以這回八成也沒安好心。
宿太太呢,依舊沉浸在女婿上門的喜悅里。她是個安貧樂道的婦人,不存什麼壞心眼兒。宿大學士和一雙兒女在外呼風也好,喚雨也好,反正她的世界只有這一畝三分地。她含飴弄孫,玩兒得久了,盼著有外孫子可以供她一樂。太子爺就立場來說是對頭,可要論女婿人選,挑不出第二個更合適的來。他們在外頭鬧得驚天動地,那是他們的本事,到了家裡,這家她做主,就得老老實實聽她的安排。
她忙活起來,吩咐給炭盆添炭,讓廚房裡趕緊預備好酒好菜,要款待這位身份尊貴的未來姑爺。不管別人怎麼想,她一直覺得太子爺繼續當著太子也挺好。將來順利繼位,星河當皇后,她和老頭子在家帶孩子,星海別gān武職了,gān個文官兒也不賴。可惜人人想法不一樣,他們有他們的顧忌。人啊,一旦嘗到了權力的滋味兒,野心只會越來越大。當然也有騎虎難下的無奈,但說到底,還是不滿足於現狀,想一手遮天,想把這主宰江山的大權拿下。
宿家人除了快樂的宿太太,其他人都戰戰兢兢。太子瞧在眼裡,不以為然,反正他自己是很放鬆的。看看奶媽子手裡的孩子,兩個年紀相差不大,據說一個是正房太太生的,一個是剛提拔的如夫人所出。要論著輩兒,太子覺得自己是個姑父,於是他招了招手,讓兩個奶媽子抱著上前來,隨意逗弄了下,轉頭問星河,“壓歲錢呢,你預備了沒有?”
星河忽然就呆住了,外頭面面俱到,家裡竟忘得一gān二淨了。她忙說現在就包,太子說不必,一使眼色,善銀掏出兩個做成錦囊樣的紅包兒,裡頭各裝了一金一銀兩個小元寶,掛上孩子胸前的紐袢子,笑著說:“這是咱們主子爺給兩位小爺的紅包兒,盼著小爺們快快長大,念好書,名揚四海,將來入朝做高官。”
星海的正頭夫人敬謝不已,太子瞧了她一眼,很溫婉可人的模樣,顏色不及星河驚人,但也頗具“腹有詩書氣自華”的風韻。
主子比奴才想得周到,奴才應該自覺掃臉才對,可瞧星河的樣子,卻是一臉心安理得,看來她和太子是不見外的。宿太太看在眼裡覺得滿意,吩咐星河,“你在跟前好好伺候著,我同你嫂子上廚里瞧瞧去。”
星河沖太子一笑,“讓爹和哥哥陪主子說話兒,我去幫娘的忙。”嘴裡說著,勾著母親和嫂子出了堂室。
這會兒終於可以好好同娘撒回嬌了,她抱著母親的胳膊一頓膩歪,“我在那裡想死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