褥子都是新的,剛曬過,聞得見陽光的芬芳。太子滿足地躺下,看看左右,調整一下位置,得給星河留點兒空,要不然她上來多尷尬。照理說女人應該睡裡頭的,這樣便於男人保護。可他又怕那個死腦筋覺得他沒預備讓她上來,臨時再一猶豫,他想了很久的熟飯,又得泡湯了。
於是太子往裡邊躺,外面留下了足夠的空間,連回頭怎麼調換位置的動作和姿勢都想好了,只等她來。說實話同chuáng共枕也不是頭一回,今兒心qíng特別忐忑。好好順兩口氣,告誡自己不要莽撞,大家都是新手,第一次只求穩,不求快。
要說這宿家上下,只有宿太太是明白人,知道什麼才是對閨女最好的。橫豎跟著他又不吃虧,宿寓今要是有他太太一半的機靈,也不會鬧得今天這樣進退兩難的境地。閨女像娘,所以星河也招人待見,今晚他得把十八般武藝全拿出來,才不辜負了宿太太這片成全的美意。
等啊等,等得周身冒熱氣,她還沒來。也許女孩子洗漱拆頭得有陣子吧,他不能太心急,別嚇著了她。又是良久,等到再沒有人走動,世界只剩下窗外連綿的煙花和二踢腳的響動時,他終於躺不住了。
支起身,他叫了聲星河,她的聲音隔著屏風和帷幔傳進來,“要喝水麼?chuáng上有溫的。”
太子扭頭看,多寶閣上確實有把做成四羊方尊形式的溫壺,邊上還擺著四隻京瓷的杯子。他有些氣餒,難怪老古話說了,上了拔步chuáng,一輩子不下chuáng都死不了,果然有吃有喝,能夠睡到地老天荒。可他的初衷不是這樣的,他今兒來,也不是為了體驗拔步chuáng的奇妙和便利,他打從一開始就是有想法的。
他又哀哀叫了聲星河,這回她有點不耐煩了,“要如廁,下chuáng左拐有個暗間,裡頭有恭桶,都給您鋪上檀香木啦。”
太子氣惱地坐起來,半天沒言語。
星河睡著以前小杏兒上夜用的chuáng,睡得也挺踏實。每家的姑娘一般都有貼身伺候的婢女,白天如影隨形,晚上值夜等候傳召。當然睡覺的地方離得不甚遠,必須弱聲也能聽見,所以主子臥房外面搭個簡易的鋪子,晚上將就睡著,第二天不費多大勁兒可以靈活收走。
她母親是徹底誤會了她和太子的關係,畢竟進宮這些年了,天天跟在爺們兒身邊伺候,要想保有完璧之身很難。這回太子又親送她回來,qíng分自然非同一般,反正都是公開的秘密了,也用不著裝樣兒,就讓他們一塊兒睡得了,省得另鋪chuáng。可星河心裡是明白的,家裡人誤會,太子危難的時候能救他一命;反過來呢,木已成舟時,宿家一旦落難,她和太子的關係,只會加快宿家滅亡的進程。不一樣啊,立場不同,局勢便大不一樣,她不得不慎重。昨晚上那一吻,到現在她已經有些後悔了,只怕將來泥足深陷,對不起所有人。
其實星河從來不覺得自己傻,她聰明著呢,因此聽見太子的呼喚,堅決不進裡間去。她知道昨晚上的一時糊塗勾起他的qíngyù了,畢竟二十三的男人,又不是太監,有需要很正常。熱乎勁兒還沒過前,她自己得小心著點兒,別上了他的套,弄得自己兩頭難做人。
細聽聽,裡頭好像沒什麼動靜了,不見她去,想必也消停了。她翻了個身,正打算入睡,猛看見帳外有個黑乎乎的人影站著,頓時把她嚇得腦子一激靈。
“您gān嘛呢?”
她剛想起身,他打起帳門挨了過來,“星河,我想你了。”
星河道:“想個蓬頭鬼,您大半夜不睡淨嚇唬人,還想我,想嚇死我?”
他也不管她怎麼呲打,三下兩下擠上了她的chuáng,“生地方,我認chuáng。”
星河說:“您這個理由實在太邪門兒了,我這chuáng您也沒睡過,還不是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