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榻前自有皇后照應,見她來了,回身澀然看了她一眼。
星河立在南玉書身側向上揖手,復偏過頭拿眼神詢問,南玉書壓著聲兒說:“太醫院檢點了上用的藥渣,發現裡頭附子的用量遠超平常,是有人在藥里動了手腳。”
她愕然,“有這樣的事兒?”
左昭儀掖著手哼笑,“有沒有這樣的事兒,拿住了侍藥的人拷問一番不就知道了。”
星河知道她指的是太子,並沒有理會她。回身上前殿看物證,煎成了一個色兒的藥渣子分門別類都給挑揀好了。太醫正從旁解釋:“皇上的頭風斧劈難忍,原先是照著《集簡方》上的法子,以川烏頭末燒煙燻碗內,溫茶泡服,可惜服了七日,一點兒成效都沒有。後來太醫院多次會診,重新定了藥方兒,以川芎、香附、香白芷 、明天麻、白鯗頭、西秦艽等煎服,裡頭每一味藥的用量都是有定規的。大人請看……”太醫正指了指那堆明顯多於其他藥的附片,“藥方上寫得清清楚楚,附子五分足矣,可現如今何止五分,十分都是往少了說的。咱們太醫院出的藥,尤其上用的,需經五位醫官再三核對後才敢出庫,我敢打保票,抓藥上頭絕對沒有半分錯漏。”
可照眼下的qíng況看來,問題恰恰就出在藥上了,星河回身問南玉書:“大人有什麼看法?”
南玉書的想法很直接,將一gān有牽扯的人全部押解昭獄,嚴加審問。
目前的形勢也只有如此了,星河附議,同南玉書一道進內寢乞旨。誰知左昭儀並不願意就此錯過好時機,厲聲道:“你們抓人,抓不抓禍首?昨兒是誰看的藥,難道此人不是首當其衝?皇上一旦有個好歹,究竟是誰最得益,想必大家心裡都明白。依我的意思,東宮嫌疑最大,他當了二十多年太子,怕早就不耐煩了。皇父尚在,阻了他的登極之路,他這樣的人,什麼事做不出來?誰叫他不舒心,他就敢動手腳,圖謀弒君!”
果然是好大的一盆髒水啊,如果太子這會兒還好端端站在這裡,可不渾身長嘴都說不清麼?因果利害誰都會推斷,推來推去,太子便推到了風口làng尖上。因為不論是動機還是時機,他都具備,老皇帝一下台,大胤就是他的天下,說他是主謀,簡直合qíng合理。
星河忽然明白了,有些事,真是不得已而為之。信王在這當口上忽然蹦出的一句話,也令她感到驚訝,他說不可能,“皇父才把監國的重任jiāo給二哥。”明著是開解,暗中卻狠狠坑了他一把。
難怪他說過,這世上沒有人真正愛他,所以他只能在反他的人里儘量尋找還有機會扭轉拉攏的,比如她。
左昭儀因信王的那句話愈發稱意,“看看,原來是要監國了,這下更是一目了然。”
皇后厭惡她的猖狂,沉聲道:“左昭儀斷案如神,不進控戎司真是可惜了。當朝太子有沒有罪過,難道單憑你的推斷嗎?這會兒東宮也出了事兒,太子躺在chuáng上人事不省呢,究竟從中獲利的是誰,還真不好說。”
左昭儀滿臉不屑的樣子,“誰知是不是畏罪自盡,又或者是苦ròu計,轉移大家的視線。”
星河拱了拱手,“娘娘們且稍待,依臣之見,世上還沒有篡權篡得先賠進自己xing命的。臣不懂醫理,但從淺表上看,太子症候遠重於皇上。臣剛從東宮來,太醫束手無策,連病因都找不出來,只敢開些清熱解表的藥隨意應付,這會兒人還不知怎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