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笑得無可奈何,扶植一位不成器的皇子,將來事成便可挾天子令諸侯,但這一路走來的艱辛,也確實夠人喝一壺。她不住安撫她,“娘娘息怒,氣話在臣跟前說,咱們是自己人,不打緊的。可要是不留神讓別人聽去了,那可是了不得的大罪過。什麼帶進少陽院的,什么小老婆養的,都不是給自己臉上增光的話,往後就不說了。這宮裡哪個是大老婆?就連現在的皇后主子不也是小老婆提拔的麼,您置什麼氣呢。您目下要做的,還是同皇后處好關係,要防著信王和皇后接上頭。您想想,皇后無子,信王又未及弱冠,站在皇后的立場上看,信王比太子更容易控制。咱們呢,郡王有母,優勢雖不及他們大,但咱們郡王純質,不像他們渾身心眼子,皇后也明白這個道理。”
梁夫人臉上掛著淚,“如果到了那一天,兩宮太后怎麼處置?”
星河眼下只想打發她,陪著笑臉說:“天下都在您和您兒子手上了,處置一個沒人撐腰的太后還不容易?”
梁夫人琢磨了下,發現她言之有理,便慢慢平靜下來。說真的,至親之間xingqíng的傳承,真是充滿了無比的玄妙,敏郡王是個老實頭兒,他母親也差不離。這樣的人拿來頂頭是極好的,但要順利送上高位,確實不是件容易事。
“您常往皇后宮裡跑吧?近來見著她身邊長御了麼?”
梁夫人想了想,緩緩搖頭,“說起來將有三四個月沒見著她了……”
星河隱約覺得不大妙了,進出宮門的記檔,她也走人qíng查看過,並沒有聞啼鶯的名字。這就說明人還在宮裡,既然在宮裡,沒有不上值的道理,可見皇后是把人藏起來了。年下宿家通過騎都尉的關係和惠皇后結了盟,但這位惠後並沒有全然信任他們。她也發現了,最近延齡公主入宮較勤,皇后娘家雖不得力,但駙馬都尉燕雲深的家族,卻在大胤門閥中排得上號……只盼著延齡公主不會成為下一位隕落的公主,大權當前,能做到無動於衷的,大概只有死人了。
宮中瑣事紛雜,有時候星河寧願窩在衙門裡。一門心思辦差,比那些勾心鬥角要容易得多。
星海打發心腹來傳話,先命人盯著燕家,暫且不去攀搭他。總會有機會的,讓人有求於咱們,這樣的關係才香甜。
隨他們外頭怎麼做局,星河不想過問,不知怎麼的,最近越來越疲乏,遊興倒濃了。陌上花開,該出去走走了。她著人預備上了一壺好酒,自己夾著一塊薄氈上樞密院找霍焰,站在門廊上招呼:“霍大人,您今兒忙嗎?”
霍焰剛議完事出來,立在箭道盡頭的細墁地面上。她離這裡很遠,拔高了嗓門叫喊,喊得他麾下諸將都側目,他忽然心頭一亂。
已經到了沉穩的年紀,不像年輕人那麼張揚了,他沒有應她,只是偏頭把手上的公務囑咐副將,然後才舉步往臨街大門上去。
她站在檐下,眉眼彎彎,“年下說要請您喝酒的,到現在都沒兌現。明兒是花朝,也是太子爺的千秋,恐怕東宮要辦宴。我提前一天請您出去踏青,沒的一耽擱不知又拖到什麼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