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出生入死過的人,對這種箭嘯刻骨般的熟悉。
她的眼裡浮起驚惶,凝住的眸中一線yīn影穿雲破霧而來。他一躍而起,抽刀便斬,錚然一聲如弦斷。那刀鋒掀起的氣流拂動她鬢邊垂落的發,等她回過神來,他已經騰身追出去了。
面前的輕氈上躺著一支斷箭,身首分離,寂靜無聲。
她打了個寒顫,頹然跌坐下來。
第59章 花影偷移
霍焰追出去很遠,但並未發現那個放箭之人的蹤影。返回的路上還在擔心調虎離山,唯恐她被人劫走,唯恐她害怕。可回到梨花樹下時,發現她正擺弄那支斷箭,從箭尖到尾羽,仔仔細細翻看排查。
怎麼會有這麼心大的女人,他站在那裡輕嘆了口氣,“看出什麼來了?”
她說:“箭身木製,箭首也不是特造的,尋常的烏龍鐵脊而已。可是這翎有些說頭,大人在邊關多年,應該認得這種羽毛。”
霍焰把箭接了過去,“這翎不是一般的鵝毛或雁羽,質地堅硬,穩定xingqiáng,戰鬥中作遠程she殺所用,應當是產自北疆的一種猛禽。”他抬眼看她,“霍青鸞?”
她點頭又搖頭,“照這支箭看來,必定和他有gān系,但這麼昭彰的幌子,卻又叫人心生懷疑。什麼箭不好殺人,偏要選這樣一支?霍青鸞將要從北疆平亂還朝了,這滿朝文武,只有他會用這樣的箭,也只有他會因左昭儀和暇齡公主的死記恨我。”
所以她真的不笨,如果收作門生,會是個令老師倍覺榮耀的高徒。
這世上殺人的手法有很多種,最毒的一招不是血濺五步,而是移花接木。那個放冷箭的人,並非真的要殺她,不過是想把火往霍青鸞身上引罷了。母親和妹妹慘死,這樣的仇怎麼可能不報?他也許會追查真兇,也許圖謀大計一不做二不休。為了防止他實行其中任何一項,索xing先下手為qiáng,利用控戎司來對付他。這樣成與敗,背後點火的人都可以片葉不沾身,風險也能減輕到最低,真可謂機關算盡。
他把箭羽遞還回去,“接下來你打算如何應對?”
她沒有說話,心裡自然有她的道理。
同上回的附子案一樣,並非萬事到最後都有說法,有的是無權深查,有的是不能深查。橫豎簡郡王本來就是她的下一個目標,即便沒有今天這齣,她也要剷除他。不過動手之前,最好還是弄清幕後的人究竟是誰,如果是信王,那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如果是惠後,往後打jiāo道的機會多了,總有讓她揪住小辮子的時候;但如果是太子……她心裡隱隱作痛起來,為了徹底讓宿家和簡平郡王府翻臉,這種可能也不是完全不存在。
她分明低落,手裡絞著斷箭,臉上神qíng泫然yù泣。
霍焰只是看著她,“我給不了你任何好意見,只是想告訴你,這朝廷越攪水越渾,你陷在裡頭,也只會越爬水越深。太子不是無德之人,他也並不昏庸,如果能夠找個時機化gān戈為玉帛,一定要儘量爭取。”
話說到這裡,已經完全用不著掩飾了。星河這些年沒有同誰說過心裡話,某些目的即便天天翻來覆去咀嚼,也沒有勇氣拿到青天白日下來。因為那點圖謀是見不得光的,必須背著所有人,她除了家裡父親和哥哥,沒有任何一個可以商量的對象。霍焰原本是想設法拉攏的,但這人太冷靜,要多深的感qíng才能鼓動他改變立場呢,她已經放棄嘗試了。現在他願意和她深聊,也算是一點小小的成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