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回不來了怎麼辦?她想得腦仁兒都快炸了,從大帳到林場有很長一段距離,高低起伏的地勢,人馬踩踏不到的地方開滿了野花。本來是個大好的chūn日,卻被這可怕的yīn謀蒙上了揮不去的yīn影。
競借是有時間規定的,收梢將到時,閒聊的人也沉默下來,望向前方。忽見大隊人馬雜亂無章地奔涌而來,御帳這裡的人不明所以,可星河的心都快從腔子裡蹦出來了。
下場的人個個穿著輕甲,從遠處看上去分不清誰是誰。她咬緊牙關站在那裡,聽見人群里傳來聲嘶力竭的吼,“快!快傳太醫……”那聲音,聽著仿佛是太子的。
她像被點了機簧,發足狂奔出去,身後控戎衛也呈包抄之勢,從兩掖橫掃過來。太子渾身是血,抱下馬上的人失聲嚎啕,那模樣連星河都嚇著了,不是裝的,是真的方寸大亂,走投無路了。
她不敢上前,好在霍焰接下了他手裡的人,那人四肢癱軟,已經沒有意識了。一時兵荒馬亂,皇帝從御座上跑下來,大群隨扈的太醫也圍上來,翻轉過受傷的人,星河腦子裡嗡地一聲如滾水沸騰,她雖知道那人必定是信王無疑,可是沒有想到,他會傷得那麼重。
渾身上下,但凡luǒ露在外的部分沒有一塊好ròu,那張臉也被撕扯得不成樣子了。頸上有裂開的口子,汩汩向外流血,太子撕了袍角用力摁壓,然而沒有用,從林場回到這裡,有多少血都流盡了,信王死了。
兜頭的一盆涼水澆下來,所有人都愕住了。星河顫抖著,聽見皇帝悲聲哭喊,她的心裡卻在暗暗慶幸,還好,這個人不是太子。
一場chūn闈,最後以這樣血腥慘烈的方式收場,接下來還有很多事要做,徹查那兩隻獒犬的來歷,以及處理信王的身後事。
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那狗出自簡郡王府邸,不費什麼力氣就查明了。
一頓毒打,把來龍去脈打得大白於天下。訓犬人招供了如何用裡衣蒙住狗頭,如何讓狗對某種氣味恨之入骨。最後的那句尤為驚人,原本要對付的人,應該是太子。
皇帝驚出了一身冷汗,最後仰天苦笑:“作孽啊,朕竟生出那樣惡毒的畜生來……”
誰也不知道為什麼那件裡衣會從宮內流出,更不知道信王為什麼成了替死鬼,武德殿的太監不會說,青鎖門上的夕郎當然也不會說。
和這件事有牽連的各司,都沒能逃過這場浩劫。按例頭一個發現太子裡衣遺失的星河也不能倖免,但掖庭令是聰明人,知道什麼環節該深查,什麼環節該一筆帶過。
武德殿的人,除上官茵全部獲罪。本來茵陳也在其內,但不久前信王的上疏請婚救了她一命——感qíng日深的小兒女,一個不幸罹難,另一個痛斷肝腸,怎麼叫人忍心責備。
一場風波,醞釀已久,慘敗落幕。太子坐在花窗下喝悶酒,本來酒量就不佳的人,喝多了迷迷滂滂,最後低聲抽泣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