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心裡氣惱,嘀咕起來:“皇上怎麼如此昏庸,光聽一面之詞!”
阿彌陀佛,太子暗暗叫苦,罪過罪過,對不住皇父了。嘴裡敷衍著:“也不能怪他老人家,近來宮裡出了那麼多事兒,惠後心思又縝密,這回是真的叫她蒙過去了。至於那支簪子,我瞧見了,是你的。要不是以前被我撅斷了須,還真不好辨認呢。”
她氣憤不已:“可那支簪子早丟了,就是您讓我搬進光天殿那回,晚上倒騰過來倒騰過去,打開妝匣發現它不見了。我生怕將來這上頭出差錯,特意吩咐蘭初去報掖庭令,結果掖庭令說他那裡沒有這一項的錄檔,不認這事兒。為今之計只有問蘭初了——如果她還活著的話。”
她這麼一說,太子忽然發現竟然把蘭初給漏了,那丫頭這會兒活蹦亂跳在命婦院呢。
至於那支簪子,其實是他命蘭初昧下的。做人要講道理,憑什麼她能受左昭儀指派潛伏在東宮,他就不能把蘭初安cha在她身邊?她這一提醒,他想起來得回去打發了蘭初,免得將來穿幫。一面哀戚地說:“蘭初是惠後的人,惠後這女人不簡單,即便她不做皇后,東宮的一舉一動也在她掌握之中。聞長御那裡的事一出,蘭初就被滅口了,昨兒才把人從井裡撈出來,你沒看見,泡得像胖大海一樣。”
“果然的……”她哀致地說,“果然逃不脫。只是她這一死,死無對證,我要洗脫罪名,恐怕更難了。”
她泫然yù泣,他把她攬進懷裡,安撫道:“我再想法子吧,了不得這個太子不當了。其實名利場上摸爬滾打那麼多年,我也厭倦了,要摘了我太子的銜兒,悉聽尊便,我不在乎。”
星河卻不這麼想,當初宿家一心要把他拱下台,她心裡有底,因為有把握自己能撈他一把。現在她進來了,宿家也完了,今後惠後當道,廢太子就是眼中釘。也許他不會坐以待斃,但她不在他身邊了,無論如何心是放不下來了。
她這頭正傷心,聽見咻咻的吸氣聲,扭頭一看,他把鼻尖貼在了她脖子上。
“您這是什麼癖好?喜歡汗味兒?”她有些不好意思,“進來這麼多天,沒能好好洗一回澡,人都餿了。”
他沒說話,只是緊緊抱住她。
這種時候,頗有大難臨頭相依為命的感覺,原來一夕樓塌就是這樣的。她難過至極,擰過身摟住他的脖子,“您在外面一定要小心,小心暗箭,吃的東西也得仔細,一定讓人先試,記好麼?”
他說好,復和她耳鬢廝磨,極低的嗓音慢悠悠遞進她耳朵里:“星河,我算過,咱們走到今天,整整十一年零七個月。這些年你不論寒暑都伴著我,我得意也好,失意也好,你從來沒有害過我。你為什麼來東宮,奉了誰的命,我都知道。多少次我想和你細說,可是我不敢,害怕一旦戳破了,你會和我勢不兩立。我寧願你陽奉yīn違,就算你滿腹算計,我也認了,你知道這是為什麼?不單是咱們一同長大的qíng義,更因為我愛慕你——不是喜歡,是愛,我愛你。”
他們之間,其實只隔一層窗戶紙,只要誰有那份勇氣,輕輕一捅就破了。可是彼此都咬牙堅持著,誰也沒這個膽子去碰觸。如果不是窮途末路,可能還要繼續下去,繼續到星河役滿出宮,嫁作他人婦,從此緣盡,錯過一生。
在星河眼裡,女官的清白從來都是這些天潢貴胄的貢品,陪主子上演一些親熱的戲碼兒,是她分內。可是次數多了,也會鑿破堅冰直達內心。她能感覺得到,他是喜歡她的,即便他從來不說,她也知道。自己呢,拿什麼來回饋他?必是冒著巨大的風險,不顧一切周全他。
本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以後各自保命,誰能活下來,逢年過節在對方牌位前上一炷香,就盡夠了。沒想到他現在開口,挑在個時候,她不知道怎麼應他,只是吻吻他的唇角,“你可真傻。”
不該說的,說了徒增煩惱,可是不說又覺得遺憾,沒準兒以後再沒有機會了。
太子說:“我哪裡傻?患難才見真qíng,現在說正合適。”至少這裡耗子爪進不來,說真的太子殿下夾fèng中也活得艱難,想和心愛的人偷個qíng,還得挑這種地方。不過老天待他不薄,四下無人、滿懷悲涼時,說出來的qíng話才不摻水分。他正了正色道,“我對你掏心挖肺,你不能光說我傻,就把事qíng糊弄過去了。你得給我個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