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也可能源自父親帶周禮回家吃飯的那些晚上。或者是母親失蹤的兩年後,父親將自己鎖在房間裡,高希言對著牆上自己那黑色的影子大哭,周禮給她擦臉擦鼻涕。或者是高希言從胖胖的小學生一路拉長,成為高挑的中學生,背著書包抓著本書念英文,站在校門口等周禮的機車接她。醫學院太忙,他一直等不來,高希言用手指梳翹起的頭髮,一根一根壓下去。她頭髮變得伏帖了,他那輛黑色的機車遠遠出現在路口。
因為回憶很長,所以這些夢也變得很長。
高希言在食物香氣中醒來。培根、雞蛋、牛奶。她睜開眼,朦朧地想到自己在福利院,而剛才那個漫長的夢已經回不來。周禮遠在瑞典,她一封一封給他寫信,卻不知道地址。
培根很香。
這個味道刺激了她,她用力眨眨眼,這才發現自己躺在單人床上。她坐起來,環視這房間,衣架子上掛著男人的衣服,百葉窗外,嘉華西餅四個大字髒得褪了色。
這是周禮家。
她昨晚跑到了周禮家。
高希言跳下床,抓起擱在椅背上的外套,匆匆穿上,一手壓在門上,門被撞開。
周禮正在外面做早餐。多士爐剛彈出兩片烤熱的吐司,他在吐司上鋪煎好的培根,半片生菜,擠上沙拉,鋪上煮熟的雞蛋切好的雞蛋片。聽到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他頭也不回:「起床了?」
他鋪上第二片培根,用吐司夾好,端到餐桌上:「過來吃早餐。」
好像一切都沒發生過。好像高倫出差去了,委託周禮過來照顧高希言。她還是個中學生,一覺醒來發現禮哥哥在家裡,為她做好早餐,接送她上下課。
她在長桌一頭坐下,吐司有點焦香,培根滲出紅色的汁,牛奶剛剛熱好。她低下頭,又抬起頭:「這是兒童營養餐嗎?」聲音是冷的,福利院裡跟人爭鋒相對的習慣沒改過來,也沒決定是否原諒周禮不辭而別的兩年。但眼神終於有了溫度。
太安靜了。清晨八點半,泗官長街上,除了賣早餐的腸粉店,其他地方一片靜央央。如果在過去,高希言會邊給自己梳辮子,邊跟周禮討論上課內容。但兩年時間,在他們之間隔開一條河。那河不深,不闊,但就是在那裡。
周禮打開電視,聲音馬上填滿這空間,堵上每個縫隙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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