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她心裡想。
現在,情況已經換過來。過去不能對爹地講的話,現在可以大大方方到他墓前,給他倒上一杯酒,跟他絮絮叨叨。而對周禮,無論她多麼不想保留,也不得不隱瞞心事。
周禮似乎看出了什麼,只是沒說。
他看了看窗外:「雨停了,我要走了。」
高希言不說話。她不想表露出內心的失望。以前,他們倆可以連續聊上一天,一夜。禮哥哥我今天被老師批評了,但我覺得並不是因為我做錯了,只是因為我沒有表現出對權威的足夠尊重。禮哥哥你覺得我適合當醫生嗎?有時候聽爹地的同事笑著談論病人的生死,我覺得很難受。也許我太多愁善感了。我是不是更適合病理學研究,而不是臨床?禮哥哥你有沒有看過《自私的基因》那本書,它說人類只是基因為了生存而製造的機器。禮哥哥,禮哥哥……
眼前,周禮穿上半乾的外套,站起身。往門口邁出一步,又回過頭,「你——」
突然頓住,轉過身,彎下腰。高希言看他背部起伏,心頭一悸。奔上前,見他鬆開捂住嘴的手,掌心有血。
第15章 【15】告白
又來了。
以前的夢魘,又來了。
高希言怔住,看他用力咳出又一口血,轉頭看自己,還不忘笑笑,「嚇壞了?你不給我遞張紙巾嗎?」她抓過紙巾盒,抽出一大把,像捧花束一樣塞到他手裡。鮮血從嘴裡咳出,染紅這白色花束。病菌,鮮血與花,多麼美學。
她有點怕。在福利院時,高希言等不來周禮,她在本子上寫他名字,一筆一畫一筆一畫,筆芯都寫斷。黑色的線條里,說不清是愛是恨還是什麼。恨,多好,她於是終於了無牽掛。那時候,她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所以她什麼都不怕,所以她比誰都有力量。現在,她覺得自己重新開始擁有周禮,所以她又有了會讓她害怕的東西。
從周禮的嘴巴里,再次吐出鮮血。就像她在福利院用黑色筆寫下他名字,過一段時間,她翻開本子一看,那名字慢慢褪了色。
現在,她覺得他的生命力就像黑色筆跡,也終將慢慢褪色。
可怕的念頭閃了閃:她也許會失去他。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抓住他手臂。他的手,真冷。
周禮坐下來,將染血紙巾抓在手上,「什麼什麼時候?你又不是第一次看我這樣。你早該習慣了。」說這話時,還輕輕含著點笑。
高希言抓過他手裡的血紙,捏在掌心,「習慣?我十歲那年發現你吐血,你跟我說,你會好起來。從此以後,每一年你都這樣對我說,直到現在,你讓我怎麼習慣? 你吐得比以前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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